片刻後,裴昭換好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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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望向床榻上靜臥不動的人影,溫柔眸光噙著淺淺笑意,靜靜望了片刻,才拉開房門。
門外,衛弛滿心忐忑,正欲叩門。
忽見房門從內拉開,他手上動作不由一頓。
只見方才還浮在裴昭面上的笑意轉瞬消失,神色重回往日的沉肅模樣。
這般變化落進眼裡,衛馳自覺瞧出些門道,心裡藏了幾分促狹,面上卻帶著拘謹,低聲行禮:
「主子。」
聽見這一聲喚,裴昭心神微緊。
他迅速帶上房門,卻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吩咐衛弛:
「你在外候著。待大人起身,你親自端熱水進來,供她洗漱,隨後護送她入宮。我會派人去謝府,讓她的人在宮門附近接應。」
衛弛連忙應下:「是,屬下知曉。」
隨即輕步退至一旁。
見裴昭離開,衛弛嘴角笑意湧上來,一時難以壓住,連忙轉過身捂住嘴,肩頭微微顫動。
走出兩步的裴昭似是察覺身後動靜,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捂嘴偷笑的衛弛猝不及防對上裴昭清冷的目光,神色一慌,連忙收起笑意,將手放下,端正姿態。
裴昭聲音微涼,淡淡警告:「若是林大人起身後,你也是這般神色,便不必跟著了,自行回鄉。」
這話入耳,衛弛心頭一凜,連忙恭聲道:「屬下再也不敢了。」
裴昭睨了他一眼,本欲離去,卻又停下腳步,回頭低聲叮囑:「不要亂想,林大人只是在此處歇息一晚。」
聽聞此言,衛弛故作茫然,面上露出疑惑:「主子何出此言?屬下不曾多想。」
裴昭望著他,眉頭微蹙,不再多言,徑直往洗漱間走去。
衛驍一直候在廊柱一旁,自覺場面微妙,便沒有露面。
待裴昭走遠,他才緩步走出,看向衛弛,輕聲發問:
「二人本就心意相通,共處一整晚,當真只是歇息?」
衛弛忍不住低低一笑,壓著聲音:
「這你也信?這便是欲蓋彌彰,主子越是刻意解釋,越說明有事。」
衛驍沉吟片刻,出言告誡:
「無論如何,你切不可在林大人面前露出這般神色,免得主子當真動怒,命你歸鄉。」
衛弛神色一僵,收起笑意:「放心,我自有分寸。」
屋內,靜臥的林舒,聽清了方才裴昭囑咐衛弛的那番話。
她心中明白,裴昭知曉她醒著,這番話是特意說給她聽的,免得她起身後不知如何自處,平添難堪。
一念及此,心頭又暖又羞,麵皮發燙。
她將臉埋入被褥,鼻間儘是裴昭身上的氣息,細碎甜意漫開,嘴角笑意不覺又深了幾分。
不多時,她從被褥里慢慢探出緋紅的臉,抬眼環顧臥房。
這是第二次踏入裴昭的住處,心境卻和上次全然不同。
她微微坐起身,細細打量屋內陳設。
衣櫃、桌椅,案頭碼放的書卷,樣樣收拾得整齊妥當,一如他素來的習慣。
想到往後,這裡便是她與他相伴度日的地方,歡喜一下子兜不住,忍不住捂嘴輕笑。
估摸時辰已不早,她掀開被子起身,理了理微亂的髮絲,才拉開房門。
屋外候著的衛弛快步迎上前,垂著眼,神色恭謹:
「大人醒了。屬下這就去備水,供您洗漱。」
瞧出他待自己拘謹得有些刻意,林舒心中微覺不自在,目光稍稍移開,從容應答:
「有勞。」
不多時,林舒坐上馬車,車簾落下。
車廂安靜,林舒獨自坐著,思緒不覺又飄回清晨。
想起醒來時大半身子偎在他身上,抬眼便對上他的臉。
回味這一幕,嘴角不自覺輕輕揚起。
連林舒自己都覺得意外。
二人雖早已心意相通,她卻不曾這般,反覆回想貼近相伴的感覺。
馬車行至宮門附近的小巷,林舒換乘石大壯的馬車,這份心緒仍未平復。
王秋枝看見她,眉眼一亮:「大人。」
林舒含笑應了一聲。
瞧著她面上喜色,王秋枝鬆了口氣:
「昨夜等不到大人回府,我一直記掛著。如今見大人這般開心,想來事情辦得順利。」
這話入耳,林舒微微一怔,面上笑意稍頓,隨即略帶歉然解釋:
「勞你惦記。昨夜同侯爺、顧祭酒三人議事,席間多飲了幾杯。夜深路遠,不便趕路,便留在侯府歇了一晚。」
王秋枝面露憂色:「大人飲酒了?如今身子可有不適?」
林舒輕輕搖頭:「無妨。」
說罷,她便不再多言,撩開車簾望向窗外,面上仍帶著淺淺笑意。
入了御書房,林舒便著手整理今日待批的奏摺文書,研墨備紙,紛亂念頭本已隨公事慢慢散去。
「臣定當妥善處置,不負陛下期望。」
正當她整理奏摺時,一道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傳入耳中。
林舒動作一停,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她回頭,便見裴昭同幾名武將,跟著熙和帝踏入御書房。
二人目光短暫相接,各自微微揚起唇角。
知曉他們要商議軍機要務,自己不宜留下,林舒朝熙和帝微一伏身,輕步退了出去。
不知為何,往日遇上這般情形,她向來徑直回值房等候。
可這一回,殿內有他,她竟守在殿外廊下,不願離開。
不多時,殿門開啟,腳步聲傳來。
林舒即刻回身,往廊柱旁挪了挪,避讓迎面而來的一行人。
裴昭自殿中走出,目光下意識找尋林舒的身影,一眼便看見立在廊下的她。
他示意其餘武將先行,等幾人走遠,才輕步走到廊柱另一側,伸手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
掌心忽然被溫熱裹住,林舒心頭一跳,連忙環顧四周。
裴昭笑意更深,明白她的顧慮,很快鬆開手。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畔,低聲道:
「我一直想你。下值後早些回謝府,我等你。」
話音落,他不再多留,從容離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林舒只覺臉頰發燙,唇角不由輕輕揚起。
她緩緩倚向廊柱,任由這份歡喜留在心間。
待心緒稍稍平定,才折返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