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山巔轉眼清靜下來，只剩林舒、王秋枝與一眾葛家莊丁。
方才勉強按捺住慌亂的王秋枝，心頭忐忑再度湧上，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角。
「動身。」
葛東臉上散漫笑意盡數褪去，面色陡然冷冽。
王秋枝心頭一寒，強撐著膽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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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究竟要去往何處？」
葛東快步逼近，猛地扣住她的脖頸，冷眸死死盯住她：
「這事，還輪不到你過問。」
窒息感霎時扼住喉嚨，王秋枝滿眼驚恐。
林舒瞳孔微縮，慌忙去掰葛東的手。
葛東瞥了眼林舒，沒有繼續發難，緩緩鬆了手：
「便讓你們死得明白。往前五里有一處斷崖，將你二人丟落崖底，往後世間再尋不到你們蹤跡。這般乾脆利落的結局，尋常人未必能遇上。」
聽聞此言，王秋枝手心沁滿冷汗，死死攥住林舒的手不肯鬆開。
她知曉那處斷崖，崖底幽深險峻，墜下去絕無生機。
斷崖隱於深山之中，平日裡鮮有人涉足，絕不會有人恰巧路過搭救。
王秋枝的惶恐順著相握的手傳到林舒身上。
她立時明白，那處地方兇險至極，萬萬不能被他們押往斷崖。
她不動聲色反手回握以示安撫，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圍上來的一眾莊丁。
眼下貿然反抗全無勝算，只得暫且裝作安分順從的模樣，跟著一行人朝著山林深處行去。
時近午後，山林寂靜無聲，唯有此起彼伏的蟲鳴在林間迴蕩，襯得周遭愈發壓抑陰森。
行不多時，林舒腳下被藤蔓一絆，小臂擦過帶刺藤條，當即劃出一道創口。
王秋枝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大人當心。」
看著林舒手臂緩緩滲出血珠的傷口，葛東眉頭微蹙，冷眼睨著她：
「我清楚你故意拖延，只想多苟活片刻。任憑你耍這些小手段，今日結局早已註定，不必白費力氣折騰自己。」
他略一停頓，不耐地鬆口：「罷了，走不穩便慢些。」
說罷抬手示意一眾手下放慢行路速度。
另一邊。
陳老六一行抵達山陽縣，自西坳山另一側悄然摸進山林。
林木幽深，眾人一時辨不清行進方位，正巧撞見一名背負柴薪的樵夫順著山道穿行而來。
刀疤漢子快步上前，厲聲將人攔下：「站住。」
樵夫猛然瞧見他臉上猙獰可怖的刀疤，嚇得連連後退，說話聲音止不住發顫：
「好……好漢饒命。」
刀疤漢子嗤笑一聲：
「我這模樣竟這般嚇人？不過想問個路而已。」
樵夫生怕無端招來橫禍，慌張辯解：
「小人身上並無銀錢，沒有值得搶奪的東西。
好漢若是想撈些好處，可去靠近縣城一側的山頂看看。
當地大戶出資修建了祈豐壇，今日恰好在那裡舉辦秋收祭典。
壇上供品十分豐厚，就連香爐都值不少銀兩，諸位定能撈到不少好處。」
「此話當真？」
一眾山賊眼中頓時生出貪念，紛紛圍攏上來。
樵夫不停點頭保證：
「小人萬萬不敢欺瞞諸位。方才我在山中拾柴，還遠遠聽見那邊人聲喧鬧，祭祀大典此刻定然尚未結束。」
刀疤漢子仰頭大笑，隨即看向陳老六：
「老大，真是天助我也！那些祭拜神明的祭品，今日盡數歸咱們享用。
得了這些祭品沾沾福氣，往後咱們坐穩西坳山，整片山頭全由咱們說了算，這可是大吉之兆。」
「說得對。」
其餘山賊緊跟著附和。
趁著一眾山賊鬆懈的空檔，樵夫不敢片刻逗留，連滾帶爬急匆匆脫身逃走。
陳老六望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並未放在心上，揚聲吩咐：
「走，直取祈豐壇。」
話音落下，刀疤漢子抬手撓了撓頭：
「只是咱們不清楚祈豐壇具體方位，這片山林這般廣闊，漫無目的亂闖，只會平白耗費力氣。」
陳老六望向樵夫離去的方向，神色從容：
「無妨。方才那樵夫說此地能聽見祭典聲響，想來距離不會太遠。
咱們循著人聲尋過去，正好藉此機會，摸清往後咱們落腳的地界。」
與此同時，山腳下。
裴昭端坐馬背，靜靜望著林間搖曳的樹影。
楚崇安低聲開口：「這幫山賊果然進了西坳山，眼下他們進山不久，我們是否即刻追擊？」
裴昭輕輕搖頭：「暫且按兵不動，再等片刻。」
楚崇安面露憂色：「山林遼闊，若是耽擱久了，後續搜捕怕是更難。」
裴昭唇角微揚：「我看未必。」
楚崇安心存疑惑，卻也不再多問。
不多時，方才那名驚魂未定的樵夫踉蹌奔出山林。
裴昭抬眸：「人來了，上前問話。」
楚崇安登時恍然，一拍腦門：
「我竟沒有想到，這群山賊初來此地，不認山中道路，少不得要攔下路人打聽。」
裴昭輕笑一聲，輕夾馬腹驅馬上前：「小哥留步。」
樵夫方才受過驚嚇，心緒尚且不穩，猛然看見有人騎馬攔在身前，當即瞪大雙眼，手足無措。
裴昭翻身下馬，語氣溫和：
「小哥不必惶恐，我們並無惡意。方才是否有一夥壯漢向你問路？」
樵夫稍稍定神，看清幾人裝束似是官差，連忙應聲：
「是！領頭那人臉上帶刀疤，模樣十分嚇人。我指引他們去往縣城那邊的山頭，當地大戶在山上建了祈豐壇，今日正辦秋收祭典。」
「多謝小哥告知。」 裴昭追問，「他們可有問清去祈豐壇的具體路線？」
樵夫連連搖頭：
「不曾細問，我只說了大致方位。山路曲折，兩地相隔上十里，他們初來乍到，尋起來怕是要費些功夫。」
裴昭微微頷首，語氣誠懇：
「那伙人是四處流竄的山匪，我們奉命前來清剿。
若是任由他們占下這座山頭，往後你們進山砍柴，便再無安生之日。
我給你一筆酬勞，勞煩你帶領我們去祈豐壇，你可願意？」
樵夫本不想捲入這般兇險事端，可瞧裴昭一行人腰間配著兵刃，人數又充足，斟酌片刻便點頭應下：
「行，我帶諸位上山。」
「多謝。」
裴昭轉頭看向楚崇安：
「你帶一半人手，連同馬匹輜重去往山陽城郊就地安營。我領著其餘人徒步進山，追剿匪寇。」
楚崇安立刻應聲：
「知曉了。若是見到林舒姐，我定然告訴她，裴師隨後便到。」
裴昭唇角微微揚起，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