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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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要我去謝府提親？」
程氏聽完李嬤嬤所言，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李嬤嬤躬身回話：
「方才睿王府來人捎的話，半點不假。如今林舒姑娘拜在謝神醫門下學醫，謝神醫便是她世上唯一能依靠的長輩。這門婚事，唯有謝神醫點頭才算數。」
蘇晚凝還是頭一回聽聞此事，眼裡滿是喜色：
「此話當真？兄長的世子正妻之位，當真要還給舒姐姐？」
程氏斜睨蘇晚凝一眼，轉頭看向李嬤嬤，一聲冷哼：
「簡直將我永寧侯府的臉面丟盡，竟要我去向一個落魄行醫之人提親。」
李嬤嬤輕聲提點：
「夫人，是謝清風謝神醫。他本是江南書香世家出身，性子隨性散漫，無心科考仕途，常年雲遊四方、行醫濟世。」
這番話反倒讓程氏心中愈發堵悶：
「眼睜睜看著那丫頭揚眉吐氣也就罷了，如今還要我放低身段，與這般閒散之人商議婚事，實在顏面盡失。」
蘇晚凝全然顧不上這些體面得失，出言勸道：
「母親您就走一趟吧，只要兄長能與舒姐姐相守，些許體面又算得了什麼。」
程氏終究放不下侯府主母的身段，沉聲開口：
「不必我親自登門，派人將謝神醫請到侯府，我當面與他商談，已是我最大的退讓。」
李嬤嬤面露難色：
「這般做法不妥。睿王特意叮囑，林姑娘孤身無依，提親一事萬萬不可失了禮數。
婚嫁向來是男方登門求娶，若是傳喚女方長輩前來侯府，便是輕慢於人。
這事若是傳入睿王耳中，咱們侯府怕是難以交代。」
一番話說得程氏無從辯駁。
她攥緊椅邊扶手，默然思忖片刻，抬眼看向李嬤嬤：
「也罷。你去尋個口齒伶俐、通曉規矩的媒婆，再從庫房挑幾樣上等珍寶，上門提親。
務必交代清楚，媒婆此番代表的是永寧侯府，不過是向一介孤女提親，無需刻意討好，萬萬不可折損侯府顏面。」
李嬤嬤神色微頓，尚未答話，便聽程氏冷聲催促：「還不快去辦妥。」
李嬤嬤不敢多言，躬身應下：「老奴這就去。」
謝府。
謝清風正陪著周氏在院中閒談，來福快步入內稟報：
「老爺，門外來了一位媒婆，說是永寧侯府派來提親的。」
「提親？」
謝清風和周氏聞言皆是一愣。
周氏滿臉疑惑：「咱們家中皆是男兒，何來姑娘可供提親？」
謝清風心中當即想到林舒，看向來福：「那媒婆可曾說明，是向哪位姑娘求親？」
來福搖頭：「她未曾明言，只說需當面與老爺細說。」
謝清風微微頷首：「請她來這邊院子落座。」
「是。」
來福退下後，謝清風才對周氏開口：
「定是為舒兒而來。
她是前丞相林大人的女兒，當年林家蒙難獲罪，她流放西陲整整六載。
其父離世後，她孤身一人返回京城。
我早知曉，她年少時與永寧侯世子青梅竹馬，幼時便定下婚約，二人情意深重。
只是她回京之後，從未主動提及過往婚約，我便也未曾多問。」
周氏靜靜聽完，神色滿是唏噓：「原來舒兒竟有這般坎坷身世。」
謝清風微微點頭：
「她如今世上再無至親，侯府想來是將我當作能為她做主的長輩，故而上門提親。」
周氏應聲點頭，隨即又蹙眉道：
「二人早年本有婚約，恪守舊約便是，為何還要特意重新上門提親？」
謝清風稍作思忖，開口道：
「侯府這般世家大族最重門第，當年那紙婚約，想來早已被他們作廢。如今反倒主動上門求親，其中緣由，我一時琢磨不透。」
「那便先聽聽媒婆說辭。」
周氏神色凝重：
「婚嫁關乎女子一生，半點馬虎不得。舒兒如今尚在宮中，咱們萬萬不可私自替她應允。」
謝清風輕笑一聲：
「娘不必憂心。我平日裡雖隨性散漫，看著不甚靠譜，但這般終身大事，我心中自有分寸，不會胡亂替她決斷。」
周氏微微頷首，輕聲叮囑：
「她如今孤苦無依，旁人待她未必真心。此事落到你身上，你務必替她分辨清楚，莫讓她再受委屈。」
「我曉得。」謝清風咧嘴一笑。
不多時，媒婆田氏昂首闊步走入院中，隨行小廝陸續抬來數箱珍寶，一一安放妥當。
田氏回頭叮囑：「這些都是千金難尋的寶物，搬抬時仔細些，稍有磕碰你們都擔待不起。」
見媒婆這般張揚姿態，謝清風與周氏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皆生出幾分不悅。
田氏走上前，對著端坐主位的謝清風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臉上掛著客套笑意：「想來這位便是謝清風謝神醫。」
謝清風微微頷首：「正是，不知媒婆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田氏刻意挺直脊背：「老身姓田，在京城做媒數十載，今日奉永寧侯府之命，特地前來，向您徒弟林舒姑娘提親。」
她刻意加重「永寧侯府」四字，底氣十足。
謝清風神色平淡，淡淡抬手：「請坐。」
見謝清風全無半分熱絡，田氏心中略感意外，落座後抬手指向一旁堆放的禮箱：
「這些皆是侯府備好的稀世珍品，特意送來贈予神醫，還望您收下。」
謝清風掃過滿箱珍寶，神色依舊冷淡：
「收禮之事暫且擱置，我先問清楚，是侯府哪位子弟求娶舒兒？」
田氏滿臉自得：
「自然是永寧侯府世子，求娶林姑娘為世子正妻，往後便是勛貴府中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
她特意加重「世子正妻」四字，見謝清風始終神色冷淡，只當他是刻意拿捏姿態，繼而說道：
「想來神醫也清楚，林家當年獲罪傾覆，林姑娘淪為罪臣之女，如今更是父母雙亡、孑然一身。
以永寧侯府百年世家的門第，以姑娘如今的處境，能做世子平妻已是天大的恩典……」
話音未落，謝清風神色一冷，出聲打斷：
「且慢，何為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