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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名師

  次日,晨霧薄薄籠罩著街巷,微風拂過庭院老桂樹的枝葉,簌簌輕響。

  宋遠山起身梳洗完畢,走出臥房,院裡的丫鬟小廝已經起身忙活。

  閒來無事,宋遠山便喚來秦掌柜昨日留下的那個小廝,打聽起京城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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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初來乍到,對京城的各處規矩都很陌生。

  雖說暫時是落腳了,但往後長久在此居住,處處都要與人打交道,多知曉一分內情,便多一分穩妥,曉得一些事情,總歸是有益無害。

  這小廝是秦掌柜調教出來的,手腳勤快、口齒伶俐,做事穩妥又懂分寸,在京城待了許多年,對城內格局熟得不能再熟。

  見宋遠山問詢,他也不敢藏私,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細細道來京城的布局規矩。

  「宋先生,咱們京城的地界格局,是從太祖定都時便定下來的,坊間一直流傳一句話,叫『東貴西富,南商北仕,正中皇極』。」

  小廝耐心拆解,一點點講給宋遠山聽:「整座京城,皇城坐落最正中,坐北朝南,像是整個京城和大昭的脊梁骨,鎮壓全局。」

  「東城地界,大多是世襲勛貴和當朝重臣的府邸,滿街朱門大院,往來皆是達官顯貴、皇親國戚,是貴人們的聚集地。」

  「咱們如今落腳的西城,便是天下商賈聚集之地,南北貨殖、海外奇珍、金玉錦繡,所有值錢的財貨,大半都匯聚在此,可謂是滿眼繁華。」

  「南城是市井煙火最濃的地方,大街小巷縱橫交錯,五行八作、三教九流都聚居在此,尋常百姓過日子,大多都扎堆南城。」

  「最後便是北城,那裡學府林立,常年聚著無數趕考的文人士子,還有翰林院的清流官員,是整座京城文風最盛的地方。」

  聽完這番細緻的講解,宋遠山心裡豁然開朗,總算對偌大的京城,有了清晰的認知。

  小廝又接著補充道:「就拿咱們百草堂來說,醫館主店開在西城最繁華的街口,客流不斷,盈利最是可觀。」

  「可咱們東家平日裡極少來這邊坐診,若非大事,基本不踏足西城主店。」

  「東家在南城貧民聚居的街巷,還開了一家鋪面,規模不大,裝修也簡陋,比不上西城。」

  「但東家最愛去那邊,難得有空的時候便去南城坐診,給尋常百姓、窮苦人家看病,分文不取的義診也是常事。」

  宋遠山聞言,忍不住會心一笑。

  他瞬間想起當年初識葉瑀的時候,那時候他們一家人還剛在懷安城落腳,偶然一次機會,年少的宋宥安在城外貧民區,撞見葉瑀無償給流離失所的難民義診施藥。

  也正是那一次相遇,才有了後續的交集,他邀請葉瑀來自家藥鋪坐診,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相知相交,成了至交好友。

  這麼多年過去了,境遇變了、地界變了,可葉瑀那顆體恤百姓、心懷蒼生的本心,從來沒變過,不管身處何處,依舊願意俯身善待底層窮苦之人。

  宋遠山正暗自感慨,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小廝聞聲立刻停了話語,快步跑去開門,動作利落乾脆。

  門一打開,外頭先是來了幾個提著食盒的下人,想來是秦掌柜安排送來的早點,可讓宋遠山萬萬沒想到的是,食盒後頭,竟然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許久未見的葉瑀與林玉珍夫婦二人。

  時隔多年,驟然相見,宋遠山又驚又喜,連忙快步上前迎出去,語氣滿是意外:「葉兄,弟妹,你們怎麼來了?」

  葉瑀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宋兄,許久未見,說來慚愧,我們本該早早過來為你們接風洗塵,奈何家中臨時有事纏身,耽擱至今,今日才得以登門相見,實在失禮。」

  宋遠山連忙擺了擺手:「葉兄這話說得太過見外,此番我們一家來到京城,諸事生疏,若不是你們提前費心打點,我們初來乍到,定然手足無措。」

  「你已經幫了我們許多,區區登門早晚,何足掛齒?快,快進來坐。」

  說著,他便引著夫妻倆踏入前廳。

  林玉珍坐定後,下意識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圈,卻沒看到姜梨的身影,眼底不由浮出幾分疑惑。

  宋遠山瞧出她的心思,笑著解釋:「昨日一路車馬顛簸,大家都累壞了,梨兒便多睡了一陣,想來這會兒已經梳洗完畢,我這就讓人去喚她過來。」

  「不著急。」林玉珍連忙抬手攔住他,「趕路千里本就辛苦,累了多歇息是應當的,我不著急,讓她慢慢來便是。」

  三人便趁著空檔,坐在前廳聊著這段時日各自的境遇。

  葉瑀率先開口問詢:「此番路途遙遠,從清溪奔赴京城,你們一路可還順利?沿途可有波折?」

  「一路安穩得很。」宋遠山笑道,「如今四海安定,沿途通暢,民風平和,並沒有什麼阻礙,孩子們也都適應得極好,沒受什麼罪。」

  葉瑀微微頷首,又接著問道:「這處宅子你們住著可還稱心?若是有任何不合心意的地方,只管直言,我即刻讓人重新修繕。」

  宋遠山點頭讚許道:「十分稱心,宅子清淨雅致,起居便利,方方面面都合我們心意,葉兄費心了。」

  葉瑀聞言放下心來,解釋道:「早前收到你們啟程的書信,我便算著時日,知道你們這幾日定然會抵京。」

  「原本我該等在醫館,親自安頓你們,只是前幾日家中突發急事,急需我回去處理,實在分身乏術,這才錯過了你們抵京的日子,未能第一時間迎接,還望宋兄莫怪。」

  「葉兄說笑了,家事為重,人之常情,我怎會介意。」宋遠山對此一點也不在意。

  幾人閒談間,屋外傳來了腳步聲,姜梨已經梳洗完畢,走了過來。

  一踏進前廳,她目光立刻落在林玉珍身上,眼底瞬間亮起笑意,語氣親切:「玉珍姐姐。」

  時隔許久未見,往日並肩相處的情誼分毫未減,林玉珍立刻起身迎上前,笑著握住姜梨伸出的手。

  兩人四手相握,眉眼皆是歡喜,依舊是往日那般親密無間的模樣,沒有絲毫生疏隔閡。

  葉瑀看著二人親昵的模樣,不由笑著打趣:

  「當年在北境那些年,玉珍與嫂夫人相伴,一起打理生意,早就習慣了有你陪著,自打回京之後,她時常念叨,總覺得身邊少了個人說話,覺得無趣冷清。」

  姜梨聽得歡喜:「這下好了,我們如今又能像從前一樣,相伴閒談了。」

  正說著,又有腳步聲傳來,是宋宥安與關書傑聽聞葉瑀、林玉珍登門拜訪,連忙洗漱完畢,一同前來前廳見客。

  「葉叔,嬸嬸。」宋宥安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謙和。

  兩年多未見,葉瑀與林玉珍抬眼細細打量他,眼底滿是欣慰。

  少年個頭又拔高了一大截,身形也褪去了當初的少年稚氣,眉眼愈發沉穩清朗,舉止端莊有禮,看著真是處處都有長進,愈發優秀出眾。

  宋遠山順勢介紹旁邊的關書傑:「這是我義兄關洋的長子,名喚書傑,已經考中秀才功名,此番跟著我們一同赴京,也是想趁著年少多開闊眼界,精進學識,為後續鄉試蓄力。」

  葉瑀看著身姿端正的關書傑,微微點頭讚許:「少年英才,踏實穩重,日後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說完,他略帶惋惜地嘆了口氣:「說來也是不巧,我家葉蓁,前些日子去她姑母家小住了,若是她在家,今日便能與你們一同相聚,屆時定然更加熱鬧。」

  宋宥安聞言瞬間瞭然,心裡暗道,怪不得今日不見那個許久未見的小姑娘,原來是去姑母家了,他心底生出幾分小小的遺憾。

  葉瑀看著眼前兩個出眾的少年,正了正神色,乾脆把正事一道說了。

  「此番你們赴京,為的便是兩個孩子的學業,我此前在信中提及的大儒,今日便與你們細說一番。」

  眾人聞言瞬間收斂了閒談的心思,齊齊凝神細聽,能讓葉瑀特意寫信讓他們從清溪縣趕來京城的,定然絕非尋常私塾先生。

  葉瑀緩緩開口道:「此人名喚周雲起,乃是永昌十七年的狀元。」

  「當年一舉奪魁,名震朝野,深得先帝賞識,特意召入文華殿,專職為當今陛下講讀經義,同時也教導諸多朝中重臣家的子弟學業。」

  「如今周大人身居御史台要職,清正剛直、學識冠絕京華。」

  這番話語落下,前廳瞬間一片寂靜。

  在場眾人聞言都怔住了,心底翻起滔天巨浪,滿是震驚錯愕。

  他們此前只知道,葉瑀要為兩個孩子引薦一位京城大儒,能助力他們精進學識,可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大儒的來頭竟然這般顯赫。

  那是堂堂狀元,更是曾教導過帝王的帝師,這種世人敬仰的頂尖人物,如今竟然要親自指點兩個鄉間出來的少年學子。

  宋宥安和關書傑心裡又驚又疑,難免生出惶恐,他們倆何德何能,能得這般人物親自點撥學業?這份機緣,實在太過厚重,厚重得讓人心裡發虛。

  葉瑀一眼便看穿了眾人心底的忐忑與不安,輕輕咳了一聲,出聲安撫,緩緩道明內里緣由。

  「你們也不必太過惶恐,這份機緣雖好,卻也並非白來。」

  「周大人本是寒門出身,年少時歷經清貧苦讀,最是體恤尋常學子的不易,對踏實上進的寒門子弟,天然多幾分憐惜與偏愛。」

  「我不過是從中搭橋,為你們爭取到一個登門求學的機會罷了。」

  「至於能不能入周大人的眼,留在他門下求學,還要看宥安和書傑自身的學識和心性,機會擺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全憑你們自己。」

  聽了這番話,宋宥安和關書傑齊齊點頭應聲,心底既沉甸甸地壓著莫大的壓力,又燃起了極強的鬥志。

  他們終於真切意識到,此番京城求學的機緣有多難得,前路的挑戰又有多艱巨。

  與此同時,在場幾人的心裡,也埋下了一個深深的疑問。

  葉瑀到底是什麼身份?看似只是一名遊走市井、體恤百姓的醫者,可竟然能搭上帝師狀元這般大人物的關係,他的身份,實在遠遠超出了眾人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