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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入皇城

  二月初春,寒意還沒徹底散盡,風裡依舊帶著絲絲涼意,卻已經擋不住日漸回暖的天光。

  宋家一行人收拾好行裝,赴京的日子也正式定了下來。

  親近的親友們早早趕來城外長亭送行,二月的郊野草木初萌,本該是春意盎然的光景,此刻卻因離別,添了幾分淡淡的惆悵。

  宋文秀、姜麥香、楊淡月幾家都來了,站在道邊等候,眼底皆是不舍,平日裡常聚的熟人,一朝要遠赴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別便是三年,任誰心裡都不好受。

  姜麥香最先紅了眼眶,幾步上前緊緊拉住姜梨的手,指尖攥得很緊,語氣帶著幾分落寞。

  「梨姐姐,你們去年才回來,才呆了一年多,這轉眼又要走了,往後你們不在,我平日裡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找不到,日子又要冷清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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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性子本就軟,重情重義,相處慣了的親人驟然遠行,心裡空落落的。

  姜梨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又好氣又心疼,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打趣著緩和離別的傷感:「都當兩個孩子的娘了,還跟個小哭包似的,動不動就眼紅,當心孩子們看見了,回頭笑話你。」

  姜麥香卻一點兒也不害羞,依舊黏著她,把頭輕輕靠了靠她的肩頭:「我當娘了也是你的妹妹啊,不管年紀多大,只要在你跟前,我就想這般黏著你。」

  說著,她乾脆伸手抱緊姜梨的胳膊,捨不得鬆開。

  姜梨被她這小孩子一般的模樣逗得無奈失笑,心底卻滿是暖意,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好好好,永遠是我的小妹妹,我們只是去京城求學,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三年光景一晃就過,很快就能再見的。」

  一旁的楊淡月也上前來,她素來情緒內斂,此刻她的眼底卻也藏著真切的不舍,她輕聲開口問道:「二嫂,你們這一去,少說也要三年才能回鄉吧。」

  姜梨點頭應聲:「是啊,這次去是專門為了宥安的學業,我們在北境認識的友人在京城幫我們搭好了路子,能給宥安引薦大儒名師,清溪縣到底地方小,眼界受限,孩子想要走得更遠,總得出去歷練一番。」

  「你放心,我們終究是要回來的,三年後的鄉試,宥安還得回原籍參考。」

  「我明白。」楊淡月淺淺頷首,「孩子的前程最要緊,你們只管安心去吧,家裡一切照舊,我們都在這兒守著,等你們回來,山水有相逢,早晚總能再見的。」

  幾人正說著,宋文秀提著一壇封裝精緻的果子酒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幾隻小巧的白瓷酒杯,她眼底泛著淺淺的水光,卻刻意笑著沖淡離愁。

  「前些日子閒來無事釀的果酒,原本想著留著大家聚會的時候小酌幾杯,沒想到頭一回開壇,竟是用來給二哥二嫂餞行。」

  她挨個給眾人滿上酒,酒香清甜淡雅,滿是溫潤的果香。

  姜梨端起酒杯,笑著看向她:「喝了你親手釀的酒,這一路千里迢迢,我們走到哪兒,都會惦記著家裡,惦記著你。」

  宋文秀抬手輕輕抹了抹眼角的濕意:「二嫂算是說進我心坎里了,就是要讓你們惦記著家裡,在外才不會孤單,才記得早早回來。」

  眾人紛紛端起酒杯,沒有過多傷感的言語,只將滿心不舍與真摯祝福都融進杯中。

  「一路順風,路途平安。」

  「願宥安、書傑學業精進,前程似錦。」

  簡單幾句祝福,眾人仰頭飲盡杯中酒,輕輕放下酒杯,離愁雖濃,卻都被藏在心底,不願擾了遠行的心情。

  另一邊,張蓉正拉著關書傑反覆叮囑,做母親的,離別之際總有千言萬語放心不下。

  她整理著兒子的衣襟,一遍又一遍囑咐:「出門在外,不比家裡,沒人時時照看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別熬夜苦讀傷了身子,平日裡空閒了,別偷懶,武師傅教你的強身拳法,記得堅持練,身子骨才是讀書的根本。」

  關書傑耐心聽著,連連點頭:「娘,我都記著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張蓉看著兒子懂事的模樣,心裡又欣慰又酸澀,明明捨不得孩子遠行,卻也清楚,這是兒子精進學業的最好機會,再多不舍,也只能咬牙放手。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再綿長的叮囑,也終有分別的時刻。

  天色不早,日頭漸漸升高,再耽擱就要誤了趕路的時辰,宋遠山轉頭看向眾人,輕輕點頭示意。

  一行人依次踏上馬車,車簾輕輕落下,宋遠山、姜梨、宋宥安、關書傑坐在車內,最後掀開車簾,朝著亭子邊揮手相送的親友們遙遙揮手作別。

  馬蹄輕揚,車輪滾動,馬車緩緩駛離,一路向前,熟悉的鄉野和親友的身影漸漸在視線里縮小、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遠方。

  一路舟車勞頓,曉行夜宿。

  從清溪縣一路向北,穿過州縣城鎮,跨過江河渡口,足足走了一個多月,歷經風霜塵土,一行人終於遠遠望見了京城的輪廓。

  當巍峨皇城真正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車內幾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心底滿是震撼。

  從前走過的府城、州縣,已是地方繁華之最,可真正站在京城腳下才明白,地方城鎮的熱鬧,終究只是一方小景,根本無法與皇城盛景相提並論。

  撲面而來的,是獨屬於天子腳下的磅礴氣魄,吞吐萬方、俯瞰九州,自帶一股震懾人心的莊嚴大氣。

  高大厚重的城牆通體由巨型青磚堆砌而成,歷經百年風雨洗禮,青磚沉厚古樸,帶著歲月沉澱的深沉質感,連綿起伏,如同一條蟄伏的蒼龍,穩穩盤踞在中原腹地,氣勢磅礴。

  城頭樓宇巍峨聳立,飛檐翹角錯落有致,頂上琉璃瓦鋪就整齊,日光灑落,片片熠熠生輝,如同龍鱗閃耀,莊嚴華貴,讓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敬畏,城門開闊宏大,車馬人流有序進出,規矩森嚴,盡顯帝都威儀。

  城內主幹道寬闊平坦,八馬並行依舊寬敞通透,遠比地方街道恢弘數倍,街上車馬粼粼、行人如織,往來皆是衣著體面之人,步履匆匆,一派欣欣向榮的盛世景象。

  道路兩側,酒肆、茶樓、商鋪、客棧鱗次櫛比,層層疊疊的金漆招牌迎風輕揚,醒目熱鬧,街邊隨處可見說書人撫尺一拍,滿堂聽眾瞬時安靜,跌宕的故事引得眾人陣陣喝彩;街角酒肆有胡姬當壚賣酒,眼波流轉、身姿靈動,引得往來行人駐足觀望。

  一街一巷,一景一物,皆是從未見過的繁華熱鬧。

  宋宥安、關書傑掀著車簾觀望,眼底滿是驚嘆,心底暗自感慨,人果然要多見世面,若是一輩子困在小小的清溪縣,永遠不知天地遼闊、盛世恢弘,此番遠行求學,單單是這眼界的開闊,便已是莫大的收穫。

  眾人雖然心中滿是初見皇城的震撼與新鮮,卻也記得此行的首要目的。

  初入京城,人生地不熟,入眼皆是陌生的景象,最要緊的不是觀景遊玩,而是先落腳安頓,他們在京城唯一的熟人,便是葉瑀一家人,早前置辦的宅院、鋪面,也全都託付在葉瑀手中。

  出發之前,葉瑀早已托人帶過消息,他在京城西市開有一家百草堂醫館,若是先行抵達,可直接前往醫館尋人。

  偌大京城街巷縱橫、坊市密布,想要漫無目的尋人堪比大海撈針,好在有明確的地界和店名,省去了無數麻煩。

  一行人沿著街道緩緩前行,逢人便禮貌問路,西市本就是商賈雲集、人流旺盛的地界,百草堂在當地名氣不小,口碑極佳,街上的行人聽聞他們要找百草堂,都很熱情,耐心地指點路徑,沒有京城人對外鄉人的疏離。

  順著路人指引的方向前行片刻,氣派的百草堂便赫然出現在眼前。

  宋遠山下了馬車,抬頭打量著這個醫館,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他早知道葉瑀醫術高明,卻沒料到他在京城這般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能開起這麼大一間氣派的醫館。

  轉念想起從前唐老闆對葉瑀處處敬重的態度,他又瞬間明白過來,葉瑀從來都不只是一個簡單的醫者,他的身份,遠比表面看上去複雜得多,有這般基業,也實屬正常。

  「你們在車上稍作歇息,我先進去打探情況。」宋遠山轉頭叮囑了姜梨幾句,說完抬步走進醫館。

  一進門,藥香撲面而來,店內收拾得乾淨整潔,藥材也都分區擺放整齊,問診抓藥的客人絡繹不絕,卻井然有序。

  值守的夥計眼亮心細,見他氣度不凡,不像是尋常求醫的客人,連忙快步上前接待。

  宋遠山開門見山:「請問貴館醫者葉瑀先生,今日可在館中?」

  夥計一聽是找自家東家,立刻知曉是提前預約的貴客,不敢怠慢,連忙應聲:「原來是找東家的,客人稍等,小人這就去通報掌柜。」

  不多時,一名身著長衫、面容沉穩的中年掌柜快步走出,拱手行禮:「在下姓秦,掌管百草堂日常事務,想必這位便是宋先生吧?」

  宋遠山微微頷首,拱手回禮:「正是在下。」

  秦掌柜笑著引路:「東家早前便再三交代,宋先生近日會攜家眷從鄉下來京,囑咐我備好接應的事宜,只是近來東家有緊要私事纏身,暫時無暇坐鎮醫館,未能親自迎候先生,還望先生海涵。」

  「無妨。」宋遠山對此並不介意,「葉先生事務繁忙,我能理解。」

  秦掌柜繼續說道:「東家早已提前安排好了,為先生置辦的宅子早已清掃完畢,被褥、器物等都備齊了,隨時可以入住,秦某這就帶先生前往安頓,諸位奔波許久,想必也累了。」

  宋遠山聞言心底一暖,著實有些意外,沒想到葉瑀思慮這般周全,方方面面都提前安排好了,省了他們初到京城的無數麻煩。

  只是許久未見故人,他心裡本是滿懷期待,想著抵達京城便能與老友碰面,如今葉瑀不在,難免有些小小的遺憾。

  但他很快便釋然了,既然已經順利抵達京城,來日方長,往後相處的時日還多,不急這一時半刻。

  一路長途跋涉,車馬顛簸,妻子和兩個孩子都疲憊不堪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安頓下來,休整身心,再慢慢謀劃後續的諸多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