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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重入學堂

  次日

  宋宥安早早起來收拾好,懷裡仔細揣好曹先生在他臨走前託付的書信,還有這大半年努力完成的課業,他按著昨日和關書傑約好的時辰,去往周氏學堂。

  學堂外,關書傑已經提前到了,正靜靜站在路邊等候。

  時隔數年,兄弟二人再度並肩站在熟悉的學堂門口,心裡都隱隱生出幾分感慨,曾經在這裡讀書求學的畫面歷歷在目,只是那時候年紀尚小,尚且懵懂天真,如今兩人都已經長大,心境也和曾經不太一樣了。

  「走吧。」關書傑轉頭看向宋宥安,率先開口。

  兩人並肩上前,抬手輕叩學堂大門。

  開門的依舊是從前守在學堂打理雜事的周大爺,老人家常年守著學堂,看著一屆又一屆學子來來去去,對常來求學的關書傑早已熟稔於心,見了他一點兒也不意外,只是習慣性笑著點頭。

  可目光落在旁邊的宋宥安身上時,周大爺的動作頓住了。

  眼前的少年眉眼間似乎帶著幾分熟悉的輪廓,周大爺盯著他看了許久,只覺得眼熟得厲害,腦子裡模模糊糊有個影子,卻怎麼也對不上名字,一時愣在原地,細細打量。

  宋宥安和關書傑對視一眼,都沒出聲,靜靜站著等候,想看看老人家還能不能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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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爺眯著眼,又湊近端詳了好一會兒,反覆回想舊時記憶,忽然瞳孔微微一亮,臉上浮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語氣帶著遲疑和驚喜:「你……你是宋宥安?」

  聽見周大爺認出了自己,宋宥安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個書生禮:「周爺爺,是我,我回來了。」

  「真是你,真是你回來了!」周大爺瞬間笑開,神色很是欣慰,「太好了,平安回來就好。」

  「這幾年周先生可時常惦記著你,沒事就會提起你,總擔心你在邊境荒廢了學業,也掛念你的安危,你能平安歸來,先生知道了,定然歡喜得很,快進來吧。」

  宋宥安道了聲謝,和關書傑一起踏入學堂。

  二人手裡抱著厚厚一摞課業,都是宋宥安這大半年在路上完成的功課,一路走來,哪怕趕路疲憊,他也從未懈怠過,每日都按時讀書練字,從不敢辜負曹先生的教導,也不敢辜負周先生的期許。

  院子裡景致依舊,和數年前幾乎沒有兩樣,青石板路乾淨平整,牆邊的草木長勢茂盛,廊下的窗欞還是舊時模樣,處處都是熟悉的痕跡,只是眼下正值學堂休沐期間,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往日學子朗朗的讀書聲,少了幾分熱鬧,多了幾分清淨。

  周大爺領著兩人走到書房院前,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老爺,外頭有學子前來拜訪。」

  屋內很快傳來周廷敬溫和的聲音:「進來吧。」

  周大爺回頭看向二人,笑著叮囑:「你們進去便好,我就不進屋打擾你們說話了,老爺在裡面等著你們。」

  「勞煩周爺爺了。」兩人齊齊躬身行禮,待周大爺轉身退下,才輕輕推開門,走進書房。

  書房內書香裊裊,周廷敬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在讀,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眼。

  看見走在前面的關書傑,他並不意外,關書傑勤勉好學,即便是休沐的時候也經常來學堂請教課業,是他身邊最省心的弟子,再加上兩家的關係,經常來往已是常態。

  可當目光落在旁邊那道挺拔陌生的少年身影上時,周廷敬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他眼神銳利,記性極好,加之這數年日日掛念這名遠行的弟子,一眼便從眉眼輪廓里認出了來人。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欣喜:「宥安,你回來了。」

  聽見恩師親口喚出自己的名字,宋宥安心頭一熱,幾分酸澀幾分暖意交織在一起,連忙上前躬身深揖。

  「學生拜見先生,學生回來了。」

  宋宥安心裡始終敬重著周廷敬,年少初入學堂,是周先生親自為他啟蒙,看出他天資出眾,便用心栽培他。

  當年宋家驟然遠赴北境,也是周先生費心搭橋,舉薦品性學識皆佳的曹先生繼續教導他,讓他身在邊關也未曾斷了學業。

  這份知遇栽培,宋宥安一直記在心底,從不敢忘。

  周廷敬看著眼前愈發沉穩的少年,心裡很是欣慰,當年宋宥安遠赴他鄉,是他心裡一直的遺憾,這孩子天資絕佳,若是安穩留在家中治學,定然早已學有所成,如今少年平安歸鄉,於他而言,是莫大的喜事。

  「快坐。」周廷敬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話音剛落,他話鋒一轉,眼神帶著幾分考究:「許久未見,不知你這幾年學業可有荒廢?今日既然回來了,我便當場考考你的學識功課。」

  宋宥安聞言,後背瞬間微微一僵,心底悄悄一緊,忍不住暗自苦笑。

  果然,天底下沒有哪位先生不愛臨時抽查課業,哪怕時隔數年未見,重逢第一樁事,依舊是考學問,哪怕自己數年從未鬆懈,可面對恩師的當場考察,心裡還是免不了緊張忐忑。

  一旁的關書傑瞧出了宋宥安的侷促,連忙笑著上前一步,主動打圓場,緩和氣氛。

  「先生,您先別急著考校課業呀,宥安千里迢迢從北境歸來,您不如先聽聽他這些年在邊關的所見所聞,外頭世事變幻、風土各異,這些閱歷,也是難得的學問呢。」

  周廷敬聞言,抬手輕輕撫過鬍鬚,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笑意。

  他哪裡看不出關書傑是特意幫宋宥安解圍,只是沒有點破,細細一想,確實不急在一時,這些年少年在外見到了不少民生,這些閱歷遠比一紙課業更加珍貴。

  於是他點點頭:「也罷,那你且說說,這數年在外,都有哪些見聞感悟。」

  宋宥安定了定神,收斂心底的緊張,緩緩開口,將這數年的經歷娓娓道來。

  他說起當年遠赴北境的漫漫路途,一路行經數地,親眼見過各地百姓的生活百態,看過朝廷政令落地之後,底層百姓最真實的生活光景,有的地方安穩富庶,有的地方貧瘠困苦,這些都跟當地的官員有著莫大的關係。

  他又說起邊境未平之時,戰亂帶來的滿目瘡痍,尋常百姓流離失所,即便如此,他們仍在艱難的求生,不過在亂世之中,也有醫者奔走救人,很多商戶願意出力濟民,即便是普通人也會守望相助。

  數年邊關歲月,他不再是困在學堂里只讀聖賢書的懵懂孩童,他親眼見過人間百態,其中既有風雨流離,也不乏堅守與善意,這些真切的閱歷,一點點沉澱在心底,讓他的心境愈發沉穩。

  他說得平靜真切,沒有刻意修飾辭藻,句句都是他的親身所見、親身所感。

  周廷敬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點頭,眼底滿是讚許,一旁的關書傑也聽得認真,心中頗多感觸。

  待宋宥安說完,書房裡安靜片刻。

  周廷敬才緩緩開口:「你這一趟遠行,走得值得,小小年紀,便能跳出書本,親眼看見民生百態,這份閱歷太過難得。」

  「讀書不只是死記硬背聖賢字句,最終要落地於世,觀照民生,你見過底層百姓的苦,見過世道運轉的模樣,往後寫文章、做學問,便有了根基和氣魄,不會空洞浮淺。」

  他轉頭看向關書傑,繼續叮囑:「書傑,你也是一樣,你根基紮實,但切莫只困在學堂書本之中,往後多出門體察世事,多看、多聽、多思,你明年便要下場鄉試,全州學子齊聚角逐,唯有心懷真切感悟,寫出的文章才能脫穎而出。」

  關書傑鄭重躬身應下:「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一旁的宋宥安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向關書安,眼底滿是驚訝,輕聲問道:「書傑哥,你已經是秀才了?」

  他們昨日相見,兩人只顧著敘舊重逢,全然沒來得及問及學業功名,竟不知兄長早已悄悄考取了功名。

  關書傑聞言微微耳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謙和:「前年僥倖考上的,算不得什麼大事。」

  「你怎麼也不說一聲。」宋宥安由衷替他欣喜,隨即又帶著幾分輕嘆,「從前你早早考上童生,走在我們前頭,如今你已然是秀才,我卻連童生都還未曾考取,從前還想著追上你的腳步,如今看來,倒是落後太多了。」

  周廷敬聽著少年的感慨,淡淡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你若是當年不曾遠赴北境,安穩在家治學,如今早已拿下童生功名,何至於落後。」

  宋宥安聞言微微垂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底卻暗暗警醒自己,過往已經無法追回,往後只能加倍勤勉,補齊落下的課業。

  這時他忽然想起懷中的書信,連忙抬手從衣襟里取出,雙手恭敬奉上:「先生,這是曹先生託付我交給您的書信。」

  周廷敬伸手接過,拆開信封細細閱覽,看著信中老友熟悉的字跡與囑託,他看完之後,低聲笑著嗔了一句:「這個老匹夫。」

  雖是嗔怪,語氣里卻滿是老友之間的熟稔與惦念。

  他收起書信,抬眼看向宋宥安,吩咐道:「你帶來的這些課業便留在我這裡,我這幾日看後幫你批註,中秋佳節過後,你便按時回學堂復學。」

  「既然決意要考童生試,便再不能鬆懈荒廢,你天資極佳,底子紮實,在外也不曾耽擱,如今只要繼續保持即可。」

  宋宥安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學生謹記先生叮囑,定然勤勉治學,絕不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