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宋遠山他們從清溪縣動身去往北境,一行人浩浩蕩蕩,隊伍拖得老長。
不僅隨行的人手多,行囊家當、籌備的物資、各樣雜物裝了滿滿一車又一車,走得慢不說,路上還要時時安頓隊伍,前前後後折騰了將近半年,才堪堪抵達懷安城。
此番返程回到故里,倒是全然換了一番光景。
此行輕裝上陣,多餘的家當大多留在了北境,隨身只帶了貼身衣物、書卷和少量給大家帶回來的一些特產,雖然也有幾輛馬車,但是比起當初來,可謂是相當輕便了。
只是眾人也不急著趕路,一路走得鬆弛隨性,遇上好看的山水、熱鬧的集鎮,便停下來閒逛兩日,歇歇腳、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一路走走停停,慢悠悠晃了小半年,才終於回到了清溪縣的地界。
算著時日,距離中秋已經不算遠,秋意正濃,風清氣爽,和北境截然不同的秋日景致呈現在眼前。
宋遠山一家歸來,很是低調,。
那日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城中百姓依舊各忙各的生計,幾輛樸素的馬車順著官道,緩緩駛入清溪縣城,馬車式樣普通,是商戶常用的樣式,在往來商旅不斷的縣城裡,實在算不上起眼。
路邊行人瞥見車隊,也只是隨意掃上一眼,心裡雖有留意,卻沒人過多深究,清溪本就是商貿往來之地,日日都有各地車馬進出,這般場面太過尋常,壓根掀不起半點波瀾。
車隊一路直行,停在城東宅邸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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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清溪縣富庶人家居住的地段,早些年只有縣裡剛發家的人家在此居住,環境算得上清淨雅致,時隔數年重回故土,周遭格局大體未變,可再細細看來,又處處都是新變化。
往日安靜僻靜的街巷,如今熱鬧了不少,路邊多了許多擺攤的小販,挑著擔子叫賣零食瓜果,周邊也新搬來不少住戶,青磚院牆一棟挨著一棟,再也不復當年的冷清模樣。
姜梨掀著車簾,靜靜看著窗外日新月異的景象,轉頭對著身側的孫媽媽輕聲感慨。
「這幾年變化真是大,一天一個模樣,若是再晚幾年回來,怕是真要認不出路,找不著家門了。」
孫媽媽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心裡也是百感交集,在北境待了數年,日日見的是風雪寒地,時不時還得聽說哪哪又被敵人騷擾了,人心始終懸著,哪怕在懷安城裡日子還算安穩,哪怕她本就是北境出生的人,也總覺得是身在異鄉。
如今回到清溪縣,看著街邊熟悉的屋舍,聽著耳邊熟悉的鄉音,心底才真切生出踏實的歸屬感。
「還是家裡好。」孫媽媽笑著嘆了口氣,「在外再好,都是漂泊,回到這兒,心才算是落了下來,夜裡睡覺都踏實些。」
說話間,馬車已然停在宋宅大門前。
孟豹率先跳下車,叮囑隨行的夥計小心搬運行李,輕拿輕放,莫要磕碰損壞,隨後快步上前叩門,當年舉家北上之時,家裡特意留了夥計小六子守宅,常年照看宅子。
大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守宅的小六子探出頭來,看清門口站著的孟豹,當場愣在原地。
數年未見,孟豹常年在外奔波歷練,模樣沉穩硬朗了不少,身形氣場都變了許多,小六子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從記憶里對上人影,眼裡瞬間亮起光亮,又驚又喜。
「豹哥!是你,東家呢,東家和夫人回來了嗎?」
孟豹笑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爽朗:「是我,都回來了,小六子,快開門,山哥、嫂子還有宥安都到家了。」
「哎!好嘞!」小六子應聲連忙拉開兩扇大門。
車邊,宋遠山已經先一步下車,隨即伸手扶著姜梨慢慢下來,他剛想抬手去牽宋宥安,可是少年手腳利落,壓根不等長輩攙扶,身子輕輕一躍,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宋遠山看著他這副毛躁好動的模樣,心裡暗自失笑,這臭小子,在外數年端得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看著沉穩儒雅,一回到自家地界,立馬就藏不住本性了。
開完門的小六子隨即腳步匆匆地跑下台階,迎著馬車躬身行禮,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東家!夫人!你們可算回來了!」
小六子顧不上寒暄,連忙開口匯報:「東家,您放心,這幾年我日日守著宅子,每日都會清掃院落,就怕你們哪天突然回來,住著不舒坦。」
宋遠山看著乾乾淨淨的院落,眼底滿是讚許,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這幾年守宅不易,難為你一直盡心照看。」
小六子憨厚一笑,連連擺手:「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該做的,東家一家人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快進屋歇歇,一路奔波,這個點才回來,肯定累壞了。」
宋遠山微微點頭,帶著妻兒抬腳往院內走,小六子轉身快步跑去點燃鞭炮,噼噼啪啪的聲響在宅院門口炸開,告知街坊鄰里,宋家的主人歸鄉了。
踏入院內,滿眼皆是熟悉景致,屋舍陳設,還是幾年前離開時的模樣,半點沒變,看得出來小六子著實用心,常年在打理維護,地面很是乾淨整潔,屋子裡也沒有什麼積灰,更沒有久無人居的沉悶霉味。
院中花木長勢正好,各色花草開得繁茂,枝葉舒展,牆角的幾棵老梨樹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子,有幾個看著像是熟了,可以摘下來嘗嘗。
宋宥安這一路趕路,一直憋在馬車裡不得動彈,此刻可算是徹底閒不住了,他目光落在梨樹上,腳下立馬邁開步子,三兩步衝到樹下,抬手就要爬樹。
小六子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快步追上,出聲勸阻:「小少爺,樹上危險,您別爬,我去給您搬梯子,我來摘!」
宋宥安回頭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隨意:「不用,這樹不高,沒事的。」
話音落下,他手腳並用,動作熟練利落,幾下就攀著樹幹爬了上去,坐在樹杈上,抬手就能觸到枝頭的梨子。
姜梨站在廊下看著,忍不住笑著搖頭,眼底滿是寵溺。
「這孩子,在外頭人人見了都誇他溫潤有禮,是翩翩君子,端得一派小大人模樣,若是讓那些人瞧見他現在這副皮猴的樣子,怕是都要認不出來。」
宋遠山站在她的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臉笑意:「這小子本性就好動,這幾年在外處處克制收斂,怕是早就憋壞了,一回到自家院子,這不立馬就原形畢露了。」
夫妻二人對視一笑,也不刻意管束,只叮囑小六子好生看著,別讓他貪玩摔下來便好,隨後轉身邁步往主屋走去。
推開主屋房門,屋內敞亮乾淨,桌椅器物擺放整齊,空氣流通清爽,沒有封閉許久的異味,想來是小六子估摸著歸期將近,經常開窗通風。
宋遠山看在眼裡,心裡暗自記了一筆,回頭一定要多給小六子備些賞錢,不枉他數年盡心值守。
沉寂數年的宋宅,因一家人的歸來,瞬間鮮活熱鬧起來。
眾人一路長途跋涉,風塵僕僕,早已是身心疲憊,宅子裡空置數年,小六子一個人吃飯,沒有備多少新鮮蔬菜,再加上臨時起火做飯太過麻煩,折騰眾人。
宋遠山和孟豹簡單商議過後,決定先不急著開火了,直接讓城裡的鴻運酒樓送幾桌現成的席面過來,大家湊在一起簡單吃頓團圓飯就行了。
鴻運酒樓本就是縣裡老牌酒樓,承辦宴席最是熟練,得了訂單後,他們手腳麻利,效率極高,不過半個時辰,豐盛熱乎的飯菜就送到了宋家院子裡。
院落里擺開桌椅,眾人依次落座,一路跟隨奔波的夥計、護衛都在此列,都是跟著宋家多年的老人,一路不離不棄、盡心盡責。
宋遠山端起酒杯,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這幾年,辛苦各位兄弟一路追隨,北上漂泊數年,路途艱險,世事動盪,多虧有大家不離不棄,如今我們總算平安歸來,回到故土。」
「今日這頓便飯,算是給大家接風,往後幾日,所有人都不用急著上工當差,各自回家歇息休整,好好陪陪家人,等休整好了,我們再慢慢打算後頭的事,往後的日子,依舊還要仰仗各位兄弟同心協力。」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舉杯,臉上滿是笑意,他們跟著宋家做了這麼多年的事,從來沒有吃過虧,宋家一家人素來待人寬厚,體恤下人,如今平安歸鄉,又給足了眾人情面。
大家紛紛舉杯回敬,歡聲笑語迴蕩在院落里。
一頓團圓飯,為這場漫長的歸鄉路,畫上了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