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是京城最頂尖的會所,這裡不是有錢就能進的。
這裡接待的都是有權有勢的大佬級別的人物。不過他們往往不是來尋歡作樂,而是小聚來小酌一杯。
畢竟,混到他們這個級別的,能入眼的東西實在太少太少了。
南溪站在包廂中央的時候,跟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月白色的紗衣鬆鬆地攏在身上,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細白的頸線。
長發被攏在腦後,幾縷碎發貼著臉頰,襯得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愈發乾淨漂亮。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腳踝,嘴角含著一點笑,那種對自己的舞篤定又自信的笑意,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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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衣的寬袖旋開,像一朵月白色的花在暗光里慢慢綻開。
他轉了一個圈,長發揚起來又落下,腰線柔韌地彎下去又抬起來。
腳尖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聲響,整個人輕盈得像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葉子。
紗衣下擺翻飛間偶爾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或腳踝,轉瞬又被衣料遮回去,像月光從雲縫裡漏了一瞬。
他跳得投入,眉眼間全是舞者在光里盡情舒展時才會有的那種神采。
他信自己的舞和自己站在台上的每一寸姿態,骨子裡的自信,自然而然地溢出來,讓整支舞都透著靈氣的光。
可他不知道的是,台下那些男人端著的酒杯後面,目光正不緊不慢地落在他身上——
從少年仰起的下巴滑到細白的頸側,翻飛的紗衣滑到若隱若現的腰線。
目光很輕,不動聲色,像指尖在瓷器表面緩緩擦過。
少年還在笑,全心沉浸在自己的舞蹈里。
他不知道,自己像一隻落進了豺狼堆里的小羊,白得晃眼,乾淨得讓人都想伸手去碰一碰,卻渾然不覺。
一舞結束,南溪回到休息間,懶懶躺在床上玩兒自己手上的絲帶,哼哼著歌。
叔叔說,今晚要去高檔會所跳支舞去,回來可以給他十萬分成。
南溪眸光流轉,心裡一陣腹誹:十萬?什麼舞這麼值錢?我又不是大明星和舞蹈大家。
他擺了擺手,狐狸眼輕輕一挑,「叔叔,如果我的舞這麼值錢的話,您早就讓我跳去了吧,何必等到今晚。」
可是架不住南照城軟磨硬泡,十萬的巨款還是讓南溪興沖沖地跑過來表演了,不就是一支舞嘛。
忽然,房門被敲響了。
南溪提起紗裙『噠噠噠』地跑過去,從貓眼裡一看,是他叔叔南照城,只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開了門,南照城輕咳一聲,往後瞧了眼,然後把門反鎖上,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
「叔叔,咱們不是該回去了嗎?」
南溪眨巴著漂亮的狐狸眼,很是無辜地看他,聲音輕輕軟軟的。
被煙味嗆到的他還是忍不住皺了皺鼻,輕咳一聲。
南照城摁滅菸頭,嘶了一聲,抬眼看他:「小溪啊,叔叔也不跟你打馬虎眼了。」
說完,他站起身走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南溪面前,把南溪嚇得激靈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
「叔叔你幹嘛?!」
少年略帶稚嫩的聲音響在南照城耳邊。
他緩緩閉了下眼,捏緊拳心,瞬間聲淚俱下:
「小溪啊,這些年,叔叔也沒虧待過你吧,你念書,吃穿、學舞蹈和樂器,叔哪樣虧待過你。」
南溪一隻小手背在身後,默默攥緊。他知道南照城打的是苦情牌,可這些又都是事實。
可是他為什麼突然要這樣呢?叔演技似乎有些差呢。
「你也知道,最近咱家公司出了點問題,叔叔也是沒辦法了,才找了這麼個出路——」
「什麼啊?」
南溪回想起今晚那些人看著自己的目光,似乎隱約猜出了什麼,卻還是不得不印證自己的猜測。
「待會兒要是有人來接你,你就跟他走,陪他一晚上——」
「叔叔,您這是打算讓我去伺候那些比我大幾十歲的老男人?!」
南溪瞬間紅了眼眶,平日裡總是溫和笑意噙在眼底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南照城抹了抹淚,便直接挑明勸說:「其實你也不能這麼想,都說年紀大的會疼人嘛。」
「而且今晚那包廂里來的可都是些最頂層的大人物,隨便一個都能讓京城抖三抖,你——」
「那你怎麼不自己去!」
南溪聲音帶著哭腔打斷他,眼尾紅了一片,略帶嬰兒肥的漂亮臉蛋帶著點破碎的美。
南照城瞪急了眼,「嘿!?怎麼跟你叔叔說話呢?我能跟你比?」
「我要是能找到比你身段好,樣貌出眾,舞又跳的好的人,我還用來苦口婆心勸你,給你下跪?!再說人家能看得上我我早去了!」
南溪別過臉去,轉身就要走,卻被南照城一把抓住胳膊,仰頭看他:「小溪!你就幫幫叔叔吧!」
「叔只能指望你了!叔叔也想活啊,你想想你哥哥,還有你妹妹,還有你死去的爸媽,叔也不容易啊……」
南照城別無他法,只能抱住南溪的腿,哭得老淚縱橫。
不知道哪一句瞬間戳中了南溪心中的柔軟處,他緩緩闔上眼,似乎妥協了。
南照城走了。
南溪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不知為什麼,他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那小倌兒,不知等會兒推門進來帶走他的是哪位大人物。
沒想一會兒,房間門就又被敲開了,是一個陌生的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
「南少爺您好,我是來接您的,鄙人姓高,您可以叫我高秘書。」
對方彬彬有禮地朝他笑著頷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南溪心裡暗暗發笑,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嘴角抽了抽,問了句他是誰讓他來的,對方只笑了笑,說您到地方就知道了。
南溪垂眸撇了下嘴,心說問不問好像都沒用,像抽盲盒,心裡已有了計較。
他站起身剛出了門,走廊里又相繼來了幾個人,也是包廂里沒見過的面孔。
估計都是各自派來的秘書或助理。幾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眼,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高秘書眼皮跳了跳,來不及說話,直接抓住南溪的手腕就往樓下跑。
南溪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白色紗衣下擺在風中輕輕飄起來。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追出來的那些人,心裡忽然覺得這場面挺滑稽的。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高級轎車,車身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南少爺,先生在車裡等您,您先去吧。」
他剛要拍南溪的肩,就跟駕駛位的宋京瀾對上了眼神,於是他咽了咽口水,默默把手收了回來。
高秘書過去把門打開,南溪被半推著坐進了副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