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愣在原地，眼底慌亂起來。
他之所以死皮賴臉地纏上來，根本不是為了找什麼父母，也不是衝著這個「大哥哥」來。
他方才躲在暗處看得很清楚，那頭通體雪白的巨獸，是連守衛都要繞著走的凶物。
可它卻對眼前這人服服帖帖，乖順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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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子那簡單到近乎原始的念頭裡，只盤算著一件事：
有了它，有了這麼一頭連成人都惹不起的凶獸靠著，他就能在這地獄般的末世里，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而這個看起來好看、好說話、又帶著"大凶獸"的年輕人，便是他能攀上的最好的台階。
絕不能就這麼放他走！
「等等！別走！」
小孩像是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地再次衝到顧墨堯面前。
這一回，雪球沒再給他近身的機會。
它向前一跨，龐大身軀穩穩噹噹地橫在了顧墨堯身前，一雙幽冷的獸瞳低低地壓下來，居高臨下地鎖定了那個瘦小的影子。
小孩被那攝人的目光一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畏懼地看了一眼雪球。
又伸長脖子，用那種濕漉漉的眼神可憐巴巴地望向顧墨堯，試圖越過異獸尋求庇護。
「我幫不了你。」
顧墨堯腳步未停，只冷淡地丟下這一句話。
這下，小孩徹底死心了。
他意識到這個青年心腸比石頭還硬，根本騙不到他的同情。
那一瞬間，偽裝出來的乖巧徹底撕裂。
他惱羞成怒，臉色驟然變得扭曲狠厲，彎腰撿起一塊碎石，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顧墨堯的背影狠狠砸了過去！
雪球連頭都沒回，只是尾尖極輕地一甩，那塊石子被不著痕跡地撥落在地，滾出老遠，陷進雪裡。
然而顧墨堯卻停住了腳步。
小孩一顆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以為這人要回過頭來收拾他，本能地一個轉身，撒腿就跑。
可他剛跑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句很短的話。
聲音不大，混在風裡有些模糊，卻像是一道定身咒。
小孩逃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立馬回頭，只見那人已經再次前行。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望著那道背影一點點走遠。小臉繃得死緊，喉嚨里憋著一股氣，梗著，不肯咽下去。
最終，他恨恨地轉過身，在基地大門口找了一個背風的大石頭縫隙里，他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試圖留住身體裡那點可憐的熱氣。
但刺骨的寒風依舊無孔不入，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胃裡更是火燒火燎地疼。
他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守衛森嚴的基地大門，又看了看自己凍得發紫的手指。
如果不做點什麼，今晚他要麼凍死在這石頭縫裡，要麼餓死在寒風中。
小孩咬著牙，在石頭縫裡僵持了半晌，最終一臉不甘願地啐了一口，猛地站起身，頂著風朝離基地最近的那片廢墟衝去。
周圍的人依舊麻木地來來往往，沒人在意這個小孩的動向。
就連遠處的玩家也只當他是騙不到人，打算換個地方繼續行騙，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沒再多看一眼。
——
顧墨堯來到平時常來拾取柴火的那片小樹林。
或者更準確地說，這裡已經不能再被稱作「樹林」了。
隨著氣溫驟降，供暖能源又短缺，燃料也就成了人們日常必備的生存物資。
凡是基地半日路程內的林地，無一例外都遭到了毀滅性的洗劫。
眼前這片小樹林也一樣。
——成型的、經燒的粗壯木頭早被人拖走了,剩下的全是些被掰過的禿枝、劈剩的樹樁,還有幾棵被薅得跟雞毛撣子似的幼樹,光禿禿地立著,連點像樣的樹皮都不剩。
顧墨堯在那幾株半死不活的灌木叢里翻撿了半晌，指尖觸到的儘是些乾枯易折的細枝。
他耐著性子又挑揀許久，背簍底部才勉強鋪了層薄薄的枯柴。
垂眸掃了眼那點寒酸的收穫，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照這個撿法，別說過冬，今晚能不能燒開水都是個問題。
他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廢棄小鎮，那裡人影綽綽，顯然是被拾荒的大軍占領了。
自己這會兒過去,估計也搶不到什麼有用的物資。
可家裡缺的東西實在太多，就這麼空手回去也不是辦法。
顧墨堯的視線越過小鎮，落向更遠處。
灰濛濛的天際線下，隱約可見一片高聳的建築輪廓。
——那是末世前的C城，一座省會級別的大型城市。
那裡人口稠密，如今自然也意味著喪屍遍地。
雖然基地的異能者小隊定期會去清剿，但面對那種體量的屍群，無異於杯水車薪，進度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對普通人來說，那裡就是有去無回的死地，去那找物資殺喪屍？想都不敢想。
顧墨堯盯著那片輪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冰冷的匕首柄。
風險跟收益是綁在一塊的，越是沒人敢去的地方,好東西才越多，這個簡單的道理，沒人會不明白。
他在原地佇立了片刻，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最終，他像是做出了某種決斷，垂下眼帘，低聲自語了一句：
「去看看......若是連這點險都不敢冒，那跟混吃等死的廢物，真沒區別了。」
他抬起頭,朝著林子另一邊喊了一聲：「雪球。」
不多時，一道雪白的身影便從林側鑽了出來。
雪球方才一直在顧墨堯周圍警戒，這會兒顯然是剛清完幾個湊過來的喪屍，渾身血腥氣。
它一路小跑回他腳邊，爪縫一松，幾顆晶核滾在雪地上，又用鼻尖拱了拱，示意他收好。
顧墨堯蹲下身，撿起晶核掂了掂，只挑了顆最小最順手的揣進懷裡。
剩下的，他抬手舉到雪球腦袋前。
「補補狀態。待會兒我們去C城，可能需要你幫忙。」
雪球一愣，隨後喉間低低應了一聲，緩緩低下頭，湊向那幾顆晶核。
霎時間，幾縷淡光自晶核中析出，如遊絲般往它眉心鑽去。
就在那縷光將要沒入的剎那，異變陡生。
原本溫順的猛地一頓，像被什麼牽扯住了似的，硬生生拐了個彎，直直朝顧墨堯的小腹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