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雖然有積分保護機制,但傷害和痛覺卻是無法屏蔽的。
陸沉淵在接觸他不過兩次,便已看透。
他為了達成目的,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疼、會不會傷,永遠只選那條最慘烈、最決絕的路走。
幽冥劍冢如此,此刻亦如此。
哪怕結局寫的是NPC的犧牲,可那一分一毫的痛楚,卻是實打實落在他身上,沒有半分虛假。
這也讓他回想起那時候。
也是這人,為了救他,哪怕被綁匪打得遍體鱗傷,也死死攥著綁匪的衣角不肯鬆手,寧死都不退讓半步。
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這人倒在血泊里的樣子了,再看一次,他真的會瘋。
......
顧羽墨再看不出來陸沉淵是對著他本人說這些話,那他太對不起在孤兒院那些年,摸爬滾打練就的察言觀色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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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告訴陸沉淵,並不是因為不信任。
好吧,也許有一點。
但歸根結底,這是「零號」這個角色無法逾越的底層邏輯。
作為一個被創造出來的發條人偶,他的核心指令里寫滿了堅定的守護與註定的犧牲。
這樣的存在,生來便是沉默的殉道者,絕不可能向任何人訴說自己的命運與終局。
而且他打心底里沒覺得,自己和陸沉淵的關係好到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地步。
再說了,作為一個扮演者,不劇透難道不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嗎?
可他沒想到,陸沉淵會關心他痛不痛?
這個問題讓他有一瞬間的怔忡。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
有點酸澀,十分陌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抗拒。
他強行將這種情緒歸結為,陸沉淵只是因為他小時候救過他的命,這是對恩人的過度在意,是報恩心切罷了,絕非針對他顧羽墨這個人。
至於痛不痛......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副本里的負面傷害確實會有身體反饋,但他一直都不太在意。
也許是他從小就太能忍了,就算喊痛,也不會有人在意。
院長媽媽要管的孩子太多了,不會時刻關注到他。
漸漸的他也就覺得,痛苦這種東西,忍忍就過去了,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不過話說回來,在副本里,他還真沒覺得自己被「傷害」到了。
可能是運氣好,第一個副本就拿到了與自身契合度極高的「屍丹」,加上精神力莫名強大,基本上都是他壓著BOSS打。
就算是幽冥劍冢那次掛了虛弱BUFF,也是靠自己折騰自己來維持人設。
就連這次,因為是發條人偶,根本不會有痛覺。
變成現在這副被鏈條纏繞的模樣,對他來說不痛不癢。
唯一一次讓他覺得力不從心的......
是陸沉淵。
這人的平A武力值在他之上,被他近身纏上,那種身心俱疲的壓迫感,逼得他不得不開狂暴才能脫身。
這麼一想,顧羽墨瞬間清醒。
兄弟,原來你才是我最大的痛點啊!
但現在顯然不是跟陸沉淵閒聊吐槽的時刻。
顧羽墨心裡默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那些翻湧的怪異情緒。
半空中的"零號"神色未變,仿佛陸沉淵那番言語是拂過耳畔的微風,未在他心底激起半點漣漪。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陸沉淵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卻又無法理解的事情。
自下而上的光暈流淌,將那張近乎神性的面容映照得愈發惑人。
他眉眼低垂,流淌著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悲憫,而那嘴角彎起的溫柔弧度,在陸沉淵眼中,卻顯得殘忍至極。
「陸先生,」 他緩緩開口,「雖然我不理解,您為何會覺得......我選了一條『痛』的路。」
「但我想告訴您一件事。」
"父親創造我的時候,並沒有強制命令我必須恢復這座城市的時間秩序。"
「極晝的不夜城,於我而言亦是家園。」
「我可以一直守著它,在永恆的白晝里靜默佇立,直到時間的盡頭,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他的目光從陸沉淵臉上移開,投向穹頂那些脈動的光芒。
「是我自己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那些被凝固在時間裡的人,日復一日的徒勞掙扎,看不下去這座城市在虛假的繁榮里慢慢腐爛。」
「父親給了我選擇的權利。既然這是我自己的意願,既然這是我能想到的、對這座城市最好的選擇......」
他重新看向陸沉淵,笑容未變,眼底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我為什麼不選?」
那你呢?
這是你最好的選擇嗎?
陸沉淵仰望著高坐在半空的顧羽墨,這句話在喉間滾了又滾,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因為他發現,顧羽墨真的不理解他在氣什麼。
他在意的那些東西。
那些讓他後怕的、心疼的、憤怒的——在對方眼裡,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他胸腔里翻湧的怒火,在這個認知下,被一種更深的無力感澆滅。
陸沉淵慢慢冷靜下來。
他明白了,這人還沒信任他。
而且,從這人的性格來看,不喜歡依賴別人,對自己比對誰都狠,什麼事都習慣一個人扛。
他想到這人從小從嚴家走失。
不知道他在那些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才會被培養成這種性子。
陸沉淵只要稍微一想,心口就像被鈍刀子割過一樣痛。
但他不想再追問。
慢慢來,他告訴自己。
既然以前沒人護著他,那從今往後,他來護。
他要讓這人慢慢懂得,他可以好好珍惜自己,讓他知道,他的背後不再是空無一人。他是有資格喊痛,也是有資格依靠別人的。
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平靜下來。
"抱歉,剛才是我太過自以為是了。"
半空中的「零號」微微歪頭,似乎有些意外。
陸沉淵沒再解釋什麼,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很多東西,但又克製得恰到好處,沒有再往前多邁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