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系統提示音落下。
鐘樓內部那巨大齒輪咬合聲終於停歇。
核心齒輪密室門外,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鐵鏽味和未散去的靈能波動。
傅一有些恍惚地走到離他最近的一扇拱形窗前,雙手撐在冰冷的大理石窗台上,探頭向外望去。
視野所及,整座不夜城發生的翻天覆地的劇變。
上一秒還是死寂的白晝,下一秒便是喧囂的黑夜。
那種巨大的割裂感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仿佛自己剛剛只是做了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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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後傳來鐵門的開合聲,他才轉身看去。
陸沉淵早已邁開步子,徑直朝密室門內走。
傅一不敢耽擱,急忙快步跟上。
鐵門沉重,陸沉淵單手推開,門軸發出低沉的呻吟。
傅一跟在後面,探頭往裡一瞥——
「臥槽。」
這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密室內部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想像。
沒有預想中冰冷的機械陣列,沒有鏽蝕斑駁的巨型齒輪,更沒有陰森壓抑的地牢氣息——
只有光。
無數流淌不息的光。
密室之中,那枚象徵城市命脈的核心齒輪已然靜止,卻並未陷入死寂。
無數根近乎液態的銀色絲線從齒輪邊緣延伸而出,如蛛網般交織,又如星河般鋪展,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同一個中心點——
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人影。
「零號」。
無數根發光的金屬鏈條沿著他的手臂、脊背與雙腿蔓延,宛如藤蔓纏繞著古樹。
鏈條的末端在他身後匯聚、交織,編織成一張懸浮於虛空中的光之王座。
他靜坐其中,指尖纏繞著細密的銀線,仿佛正在操控某種無形的機關。
銀色的紋路從他的脖頸一路蔓延到下頜,在光影中明滅不定,像是呼吸,像是心跳。
穹頂反射著脈動的光芒,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整座密室都在隨著某種節奏律動。
自下而上的光暈將他的側臉映照得近乎透明,五官輪廓利落分明,睫毛在顴骨投下輕顫的陰影。
他雙眼微睜,目光卻渙散無焦,似乎凝視著極遠之處,又似空無一物。
那是一種剝離了「人」性的、近乎神性的寂靜。
傅一站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他見識過無數或瑰麗、或驚悚、或詭譎的場面,但眼前這一幕,徹底擊穿了他的審美閾值。
太他媽帥了。
像遊戲CG里那種史詩級的場景——最終BOSS坐在由金色光鏈編織的王座上,周身纏繞著命運的金線,冷眼看著世界重構。
莊嚴、華麗、冰冷,美得讓人不敢大聲呼吸。
傅一喉結滾動,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這踏馬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排場啊!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仰著頭,看得入神。
「這要是能拍張照發朋友圈......」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但他很快察覺身邊的氣壓不對。
陸沉淵站在半步之外,面容冷淡,眼底翻湧的卻不是震撼或讚嘆。
是怒。
一種被強行壓抑在深淵底部的怒火,此刻正一點點衝破封印,向上蔓延。
傅一愣了一下。
「老大?」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陸沉淵沒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在半空中那個人身上,下頜線條緊繃到了極致。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長到傅一以為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來緩解一下氣氛,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然後陸沉淵開口了。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普通聊天。
但傅一聽出了那平靜水面下暗涌的驚濤。
「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其他方法?」
陸沉淵的目光依舊沒有移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上次是,這次也是。」
「結局從來不止一條路。」
「不是只有犧牲你這一種選擇。」
「只要你肯對我說——」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半空中那道懸浮的身影,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聽見了。
「零號」的目光有了焦距,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落在了陸沉淵身上。
「他」似乎有些困惑。
那雙剛從虛空中聚焦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第一次認真審視面前這個表情冷硬的男人。
在「他」的視角里,他的反應不該是這樣的。
不夜城恢復了時間秩序,停滯百年的城市重新運轉,那些被困在軀殼裡的靈魂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這是一個再完美不過的結局。
還能有什麼比這更好的結果?
所以他不明白。
為什麼這位能力者的臉上,會是這種表情。
"陸先生。"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帶著「零號」慣有的那種溫和疏離。
「您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生氣?這樣的結果不好嗎?」
這個問題問得太真誠了,真誠到近乎殘忍。
陸沉淵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咽喉。
死寂在兩人之間蔓延著。
夠了吧!兄弟,你質疑這麼多幹什麼?零號的人設就這樣,這結局哪惹你了?
顧羽墨同樣不明白。
他維持著裝逼模式,俯視著下面的男人。
內心很是不理解陸沉淵的腦迴路,他不也知道他的狀況嗎?幹什麼又給他多加這麼多戲?等著副本關閉不好嗎?
陸沉淵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道:「我從來不信一個人的『結局註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只要你想,我能為你找到無數條路出來,讓你避開現在這樣的結局。」
「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要一個人選那條最痛的路?」
傅一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
痛?誰痛?NPC嗎?不會說的是嫂子吧?
他抬頭瞥了一眼高踞王座之上的「零號」,那副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正在受苦的樣子啊?
再說了,這不就是嫂子在走劇情、飆演技嗎?既然是演戲,應該......不痛吧?
陸沉淵當然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這具名為「零號」的軀殼,死死鎖定了藏在裡面的那個人。
他不願意看到那個人受到任何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