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你將自己一點一點地嵌進齒輪深處,用懷表收集來的靈魂,通過你那依附在齒輪上的肉體反哺給鐘樓——讓它產生錯覺,以為你就是它的一部分。」
「零號」停了一拍。
「你自以為憑藉這種拙劣的寄生手段,便能鳩占鵲巢,逐步將鐘樓徹底掌控在掌心——」
他的語調依舊平直,卻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可惜,你大錯特錯。」
「你什麼意思?!」守夜人聲音里滿是驚惶。
「零號」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守夜人,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終於走到盡頭、還在嘴硬的病人。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他繼續說道,「你肉體和靈魂的分離、融合,從來都不是你能控制。但你以為慢慢侵蝕規則,總有一天能徹底掌控鐘樓。」
守夜人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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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算你的計劃天衣無縫,就算你真的能騙過核心。」
「零號」微微偏頭,「那現在呢?第十三聲鐘響已經結束,你能掌控鐘樓嗎?」
守夜人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這只是暫時的......再過一段時間,總會......」
「不,沒有那一天。」零號無情地打斷了他。
「第十三聲鐘響,就是鐘樓的免疫反應。」
「它會重新校準,重新識別——區分哪些是它原本的零件,哪些是外來的寄生。」
「零號」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守夜人消化的時間。
「也就是說,此刻的鐘樓,不再認你了。」
「你的肉體還嵌在齒輪里,是沒錯。但它不再受到鐘樓的庇護。"
「零號」的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鐵門。
「以前沒人能在這時候攻擊你的本體,對吧?所以你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那裡是絕對安全的。」
「但現在,誰都能走進那間密室,毀掉你的肉體。
而鐘樓,不會再為你擋下任何傷害。」
守夜人的身體猛地僵住,原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變得如紙般灰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脖頸僵硬地轉向核心齒輪室的方向。
「現在才發現不對勁,是不是太晚了?」
「不——!!」
守夜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不顧一切地撲向那扇鐵門,試圖在災難降臨前護住自己的命脈。
然而,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那扇厚重的鐵門,陡然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傅一從門後走出來。
他的工裝外套上糊滿了暗紅色的肉渣和黑色的機油,手裡還提著把剔骨刀。
看著發瘋般衝過來的守夜人,那張向來沒啥表情的臉上,透露出意外。
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寫滿了不可思議——現在才來啊?他活都幹完了。
「你來晚了。」
傅一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火大的語調。
「本來想給你留兩塊肉在上面,讓你合個影,留個紀念。但時間不等人,你自己錯過了。」
守夜人根本聽不進他在說什麼,像一陣腥風般卷過傅一身邊,直接衝進了那扇敞開的密室大門。
傅一併沒有阻攔,只是側過身讓開了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刃上的殘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嘴裡小聲咕嘟了一句:「嘖,掛得太久,肉都風乾發硬了,還真不好刮......」
密室內的景象讓守夜人瞳孔驟縮。
原本精密咬合的核心齒輪上,此刻空空蕩蕩。
他那具賴以生存的、已經與金屬長在一起的肉體,此刻正像一堆被剔下來的爛肉,零零散散地堆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不!!」
守夜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他猛地跪倒在地,雙手虛抓,掌心湧出絲絲縷縷猩紅的血線——那是這具軀殼的血肉精華。
地上的碎肉塊仿佛受到了召喚,開始劇烈地蠕動。
它們互相拉扯、粘連,像是一團團有了意識的紅色蚯蚓,掙扎著想要重新爬回齒輪的凹槽里,試圖再次完成那場褻瀆的寄生。
就在那些肉塊即將觸碰到齒輪邊緣的瞬間——
一道冰冷的刀光閃過。
「唰!」
剛聚攏一點的肉塊再次被整齊地削斷,像切豆腐一樣被拍散在地。
「你......」守夜人猛地回頭,雙眼赤紅。
傅一站在密室門口。
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態度依舊平淡。
"啊,不好意思。"
他的語氣確實像在道歉。但接下來的話完全不是。
"我的任務就是這個。"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血漬,"你的肉要是不刮乾淨,一會兒重新長回去,那我不是白幹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專門為此準備的剔骨刀,補充道:"放心,我颳得很仔細。齒輪縫裡的都掏了,連筋帶膜的,一點沒給你留。"
「我要殺了你!!」
守夜人嘶吼著,身後驟然炸開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屬爆鳴。
數根漆黑的機械觸手如同失控的鋼鞭,裹挾著腥風與殺意,從四面八方朝著傅一狠狠抽去,誓要將這個毀了他肉身的男人當場絞碎。
然而,傅一在機械觸手接觸到他之前,像是被黑暗本身吞沒了一樣。
身體融入了密室角落的陰影中,連同氣息、聲音和存在感一起,徹底溶解在光線無法抵達的縫隙里。
「你打不到我。」
陰影里傳來悶悶的聲音,「我現在的任務優先級是『規避傷害』,不是『正面硬剛』。」
「混蛋!」
找不到目標的守夜人怒火攻心,他環顧四周,但都沒發現。
傅一不在光里。他只存在於陰影中,而陰影又無處不在。
然後他看到了「零號」。
「零號」就站在密室外,雙手垂在身側,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像是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鬧劇。
守夜人不再理會那個滑不留手的影子 ,眼中的恨意找到了新的出口。
「都是因為你......」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悽厲的殘影,身後數根漆黑的機械觸手也如毒蛇出洞,從不同角度同時向「零號」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