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觸手沒有猶豫。
一根,兩根,三根——全部刺向「零號」的腹部。
鐺—— !
尖刺在距離「零號」身體三寸處猛然頓住。
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空氣在那個位置劇烈震盪,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守夜人一怔,眼底掠過一絲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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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猶豫,操控機械臂觸手猛然橫掃,狠狠砸向零號扣住自己的手腕。
「零號」的手腕被這股巨力砸得猛力一偏。
蒼白的仿生皮膚瞬間崩裂,露出了皮下精密運轉的齒輪與銀色的液壓杆,幾縷電火花在斷裂的線路間噼啪炸響。
而守夜人借著這股巨大的反衝力,他強行掙脫了桎梏,整個人被機械觸手裹挾著向後暴退,瞬間拉開了數丈的距離。
尚未站穩,他就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定在「零號」身後的虛空處。
那裡的空氣像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修長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零號」的身後。
——是那個侍者。
陸沉淵負手而立,初時神色淡漠如冰。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零號」那截破損手腕的瞬間,驟然凝固。
看著那暴露在空氣中的機械骨骼與閃爍的火花,他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被抽乾,一股如有實質的殺意從他腳下蔓延開來, 冰冷、暴戾。
沒有任何預兆,陸沉淵抬起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嗤——」
一道無形的空間裂隙驟然在他指尖延展,宛若一柄看不見的絕世凶兵,將前方的空氣連同光線,毫無阻礙地「剖」開。
守夜人瞳孔驟縮,求生本能讓他瘋狂催動體內的機械核心。
然而,在那道無形的鋒刃面前,堅不可摧的合金觸手脆弱得如同腐朽的枯木。
沒有金屬碰撞的巨響,只有令人牙酸的、輕微的切割聲。
那幾根粗壯的機械觸手在半空中驟然停滯。
緊接著,切口平滑如鏡,上半截觸手無力地滑落,「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空間刃去勢未減,又無聲無息地掠過守夜人的軀體。
守夜人僵在原地,動作保持著防禦的姿態。
下一秒,一道金屬斷裂的縫隙,從他左肩斜斜划過胸口,直至右下腹。
「咔……」
伴隨著齒輪崩壞的脆響,他胸腹處的金屬外殼向兩側滑落,露出了內部精密卻殘破的機械臟器。
守夜人低著頭,看著自己敞開的軀殼,臉色陰沉。
「咔噠、咔噠……」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械咬合聲從他體內傳出。
那些裸露的金屬臟器仿佛擁有了獨立的生命,無數細密的納米觸鬚從切口處瘋狂探出,像貪婪的蟲群般互相尋找、勾連、熔接。
斷裂的管線被強行拉回,破損的合金外殼在某種高頻震盪中緩慢蠕動,試圖重新閉合。
守夜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是否修復如初。
他的視線越過「零號」,看向身後的陸沉淵。
陸沉淵目光冷冽如刀,仿佛正在審視從哪裡下刀能將這堆廢鐵拆分得最徹底。
守夜人警惕地退後半步,知道此人不好對付,又接著看向「零號」。
他沉默半晌,突然表情變了。
怒意一層一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
"我很遺憾。"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說一件早已預料卻仍然痛心的事。
「你再一次背叛了我,我的小玫瑰。」
我們同為擁有永恒生命的同類。」守夜人的語調緩慢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密的斟酌,「我以為你會理解我。理解我為這座城市付出的一切。」
他停了一拍,聲音里多了一絲疲憊的溫柔。
「可你做了什麼?」
「你同情那些愚蠢的、短視的老鼠。」
「你替他們擋在我面前——」守夜人的目光陡然轉冷,「你背叛了我,背叛了這座城,背叛了你本該守護的一切。」
「零號」沉默了許久。
久到守夜人以為他已心虛到無言以對時,「零號」開口了。
"城主大人,我從未忠於過您,又何來背叛一說?」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愧疚,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守夜人的嘴唇微動,卻終究沒有接話。
「零號」的目光落在他殘破的軀體上,聲音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而這座城市——父親在鑄造我時,便將守護它的權能刻入了我的核心。」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是您,親手從我手中奪走了它。」
守夜人明顯一怔,左眼時針微微震動,但很快便強行壓下,恢復了鎮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冷冷地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漠然,「我何時奪走過你的東西?」
話音落下,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陸沉淵。
「懷表。」
「零號」緩緩伸出那隻完好無損的手,掌心向上
「把懷表還給我。」
懷表?
守夜人的面龐上浮現出近乎崩裂的錯愕。
——他看了鐘樓設計圖?
電光石火間,他猛地明白過來。
是了,肯定是他身後那個該死的侍者做的好事。
只有這個能撕裂空間的能力者,才可能潛入他府邸地下室,盜走鐘樓設計圖紙。
守夜人氣得牙關緊咬,恨不得立刻將這個小偷碎屍萬段。
但下一秒,他硬生生壓下了翻湧的殺意,面上又掛上了那副虛偽至極的平靜面具。
「懷表?」他微微側首,右眼中的月光重新凝聚,
「既然你已經知曉了真相,那麼——你覺得,我會把它交還給你?」
「零號」沉默不語,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你知道它在哪裡嗎?」
守夜人的語調緩慢而從容,仿佛在說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它在時間裂縫的最深處——那是連空間都無法觸及的禁區。」
「即便你身後這位侍者先生的能力再強,能撕裂虛空、穿梭維度,他也永遠找不到那裡。」
他嘴角的弧度緩緩擴大,就像一道冰冷的裂痕。
「所以,死了這條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