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又響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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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沉悶而悠遠,仿佛某種倒計時,一下一下敲擊著城市的神經。
午夜尚未降臨,空氣卻已緊繃得如同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三人將計劃中的細枝末節逐一敲定,確認再無紕漏後,傅一離開鐘樓,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陸沉淵的目光落在顧羽墨手中那疊寫滿字跡的紙頁上。
他伸手接過,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撫過。
"這些放我這兒。"
他說得平淡,像是隨口一提,"這東西太顯眼,收起來安全 。"
顧羽墨沒多想,點了點頭。
陸沉淵慎重地將紙頁折好,收入空間。
隨後他的視線並沒有移開,而是落在顧羽墨脖頸那暗紅色的縫合線上。
他沉吟片刻。
"我出去一趟。"
他突然開口,"很快回來。"
顧羽墨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下一瞬,空氣扭曲了一瞬,陸沉淵的身影已在原地憑空消散。
——
陸沉淵再顯現身形,是出現在了城主府里。
幾乎就在他落腳的瞬間,一聲沉悶的鐘鳴轟然撞入耳膜,鐘聲的餘韻還在廊柱間震顫。
他踏上石階,正要推開書房的門,餘光忽然捕捉到一抹小小的身影——城主的女兒,艾薇。
她從迴廊另一端走來,懷裡抱著一束白薔薇,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步子不大,卻透著一股僵硬與遲緩。
陸沉淵收回手,閃身隱入廊柱的陰影中。
艾薇走到書房門前,停下了。
她就直直地站那,雙眼空洞地仰頭看著緊閉的房門,一動不動。
陸沉淵在暗處看著她,眉頭微蹙,似乎思考了片刻,最終身形再次消失。
艾薇又站了片刻後,她終於轉過身,似乎準備原路返回。
可剛邁出兩步,她忽然停了下來。
她偏了偏頭,像是發現了什麼,整個臉立馬鮮活起來,轉回身,走到書房門前伸手,將門推開一條縫,探身而入。
書房裡亮著昏黃的燈。
艾薇徑直走向書桌後方,雙眼發亮,將懷中的白薔薇高高舉起,獻寶似的遞過去:
「父親,這是送給您的。」
然而書桌後空無一人。
無人接過的白薔薇脫手墜落,「啪」地一聲輕響,散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她將懷裡的白薔薇高高舉起,獻寶似的遞向書桌後方的空氣。
聲音清脆悅耳,卻像是背誦的台詞,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空蕩蕩的書房沒有回應。
但艾薇似乎並不在意。
她等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待回應,然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去花園裡修剪了玫瑰,學習了禮儀,還讀了《貴族行為準則》第七章!"
"老師說我學得很好!"
房間裡依舊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可小女孩臉上的笑容卻更深了些,仿佛真的聽到了表揚。
她開心地笑了起來,踮起腳尖,小手拉向空氣,示意"他"低頭。
那片虛無沒有任何變化。
但艾薇兒湊上去,在空無一人的臉頰位置輕輕親了一下。
畫面十分詭異。
"父親,我去練琴了。"
她鬆開手,轉身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書房。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迴廊盡頭。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沉淵從陰影中走出。
書房內依舊空蕩死寂。
他的視線掃過書桌後那張空椅,略作停留,隨即下移,落在桌面上。
那束白薔薇靜靜躺著,花瓣潔白如雪。
花旁立著一隻相框。
照片裡,艾薇沐浴在陽光下,對著鏡頭笑得燦爛無邪,眉眼間儘是未被世事侵擾的天真。
陸沉淵的目光在相框上停留片刻,隨即淡漠移開。
像是對剛發生的一切並沒感到詫異。
他轉身走向書架,修長的手指在某一本書的封脊上精準一按。伴隨著輕微的機括咬合聲,沉重的書架向側面滑開,露出一道幽深晦暗的暗門。
陸沉淵沒有任何猶豫,邁步踏入。
地下室盡頭,那張破舊的工作檯依舊維持著凌亂的原貌,精密的工具與齒輪零件散落一地。
他走到台前,目光在檯面上一一掃過。
翻了幾處抽屜,又撥開那一堆泛黃脆硬的圖紙後。
終於,在工作檯最裡面的角落,他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那是一枚極薄的金屬鐵片,邊緣雖已氧化發黑,但整體構造依然完整。
陸沉淵將其拈起,在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轉審視了一番,隨即轉身,身影無聲無息地消融於黑暗之中。
......
陸沉淵回到鐘樓頂層時。
顧羽墨正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整座城市出神。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城市街道照得通透雪亮,連一絲陰影都無處遁形。
行人如織,那些機械傀儡沿著既定的路線不知疲倦地來回穿梭,關節轉動間發出細密而整齊的「咔噠」聲。
商鋪的招牌在強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屬光澤,刺得人眼瞳生疼。
一切都在精密運轉,嚴絲合縫,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板。
如果不是身處這詭異的副本之中,顧羽墨倒真想好好遊覽一番這座充滿機械魅力的城市。
身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顧羽墨回過頭。
陸沉淵已走至他身後,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枚從地下室帶出的鐵片遞了過去。
看著躺在對方掌心的金屬薄片,顧羽墨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伸手接過,指尖觸到那氧化發黑的邊緣,仔細端詳,越看越覺得眼熟。
"是發聲簧片。"
陸沉淵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顧羽墨十分詫異,他此行外出,便是為了給他找這個?
「裝上試試,看看能不能用。」陸沉淵語氣平靜,仿佛只是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直用手寫字也不方便,所以我幫你找來這個。」
顧羽墨心中微動。
確實,雖然可以用靈力模擬發聲,但在副本的規則下,那並不符合「人偶」的設定。
之前他寫字時就覺得挺累人,正愁找不到修復發聲系統的零件,畢竟這鐘樓頂層被「他」打掃得過於乾淨,連個廢棄的螺絲都找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