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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不夜城的第十三聲鐘響1

  這個本對傅一的精神創傷確實不小,之前也不算在忽悠陸舟他們。

  傅一思索片刻,說道:"倒是有個地方,可以去看看。"

  陸沉淵點點頭,示意他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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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一剛邁出陰影半步,被外面的強光刺得眯了眯眼,又退了回來。

  他從兜里摸出一副墨鏡,慢吞吞地架到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

  他側過頭,看向陸沉淵,語氣故作平淡,卻難掩那股求表揚的勁兒:「怎麼樣,老大?跟這個副本的氣質挺配的吧?」

  陸沉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視線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評估一件裝備的屬性。

  隨即面無表情地移開 ,淡淡地"嗯"了一聲。

  既沒有說配,也沒有說不配。

  但這在傅一看來, 老大能給他回饋,顯然已經等同於最高級別的讚賞。

  他鏡片後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翹了翹,也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小巷,身形再次淡去,悄無聲息地融入那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陸沉淵緊隨其後,身影一同消失不見。

  ——

  鐘樓頂層。

  巨大的齒輪在頭頂緩緩轉動,發出沉悶而有規律的咔嗒聲。

  銅質的齒面被歲月打磨得泛著暗光,機油的氣味混著金屬的冷硬,充斥在每一寸空氣里。

  一個穿著粗布工裝的身影正攀在齒輪架之間,手中的抹布機械地擦拭著齒面上堆積的油垢。

  工裝的袖口和膝蓋處早已浸透了機油,深一片淺一片的污漬將粗布染得斑駁不堪。

  他彎腰探進兩個齒輪的縫隙,仔細地清理著角落裡凝固的污漬,動作熟練而專注,像是做了千萬遍似的。

  擦完最後一處,他直起身,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額頭。

  就在那一抬眼的瞬間,一張精緻得不像話的臉從陰影中轉了出來。

  眉骨線條利落,鼻樑高挺如削,唇色偏淡,嘴角天生微微上翹,仿佛即便不笑也含著幾分溫和的弧度。

  膚色白得與這滿是油污的環境格格不入,像是誤入了廢墟的一塊白玉。

  唯獨脖頸處那圈暗紅色的縫合線,將他與這具身體的主人死死釘在了一起。

  顧羽墨垂下眼,將抹布在齒輪上又抹了兩下,確認乾淨了,才轉身走向下一組齒架。

  他一邊擦,一邊消化著系統灌輸給他的這具身體的記憶。

  ——發條人偶·零號。

  百年前那個神秘工匠造出的第一個人偶,被賦予的指令是"守護城市"。

  原本只是一具循規蹈矩的機械軀殼,卻在漫長的歲月里,不知為何生出了自我意識。

  他開始"看見"那些市民——看見他們在永無止境的白晝下一點點熬干精神,看見他們的眼窩越來越深,動作越來越遲鈍,卻不敢閉眼,不能閉眼。

  他想幫他們。

  可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實質性的舉動,守夜人便知道了。

  為了懲罰他的背叛,守夜人(城主)對他進行了殘酷的「處刑」。

  回憶中,他被鐵鏈吊在巨大的主齒輪上,守夜人親手用生鏽的鋸子鋸開了他的喉嚨,硬生生扯出了發聲的簧片。

  他試圖掙扎,機械關節發出刺耳的悲鳴,手指在精密的銅壁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但身體卻被程序鎖死無法反抗。

  最終,他的核心程序被暴力改寫並鎖死在鐘樓頂層,讓他永生永世看著自己守護的人們變成傀儡,連痛苦的嘶吼都發不出來。

  ……

  顧羽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指尖沿著頸項緩緩上移,最終停在了那道橫亘於咽喉處的縫合線上。

  試著想要發出一點聲音。

  喉嚨的位置空蕩蕩的,像是一個被掏空了核心的樂器,無論怎麼用力,都只能發出細微的氣流聲。

  哦豁!又是傷殘人士。不過至少當啞巴要簡單得多。

  他又分出一絲心神,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屍丹。

  暗紅色的晶核安靜地懸浮在腹部,緩慢地轉動著,散發出微弱的陰寒之氣。

  只是和上個副本相比,這裡的陰屬性的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顧羽墨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這個副本永遠是白天,太陽不落,陰氣自然被壓制到了極致。

  沒有黑夜,就沒有陰氣的滋生環境,屍丹能維持運轉都算不錯了。

  更何況,這具身體本就是用各種零件拼湊而成的人偶,屍丹修復強化的功能,在這裡怕是徹底廢了。

  也不知他現在戰力能發揮幾成......

  他將這點雜念按下,繼續幹活。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鐘樓頂層的格局。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鐘樓的外層平台。這裡視野開闊,四面都是巨大的拱形窗口,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進來,照得整層通亮。

  幾組主齒輪沿著外牆排列,日夜不停地轉動,帶動著整座鐘樓的機械運轉。

  但他隱約記得,頂層並不止這一層。

  在內側牆壁的深處,還有一道沉重的鐵門。

  鐵門之後,是鐘樓真正的核心——主齒輪所在的密室。

  那裡,就是前城主的肉體與鐘樓融合的地方。

  作為頂層唯一能動的存在,那間密室本就在他的清潔職責範疇之內。

  顧羽墨一邊機械地擦拭著手中的齒輪,一邊借著工作的間隙,不動聲色地向鐵門方向挪動。

  到了門前,他伸手推了一下。

  門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沉重的鐵門在推力下緩緩向內開啟,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門縫中湧出,裹挾著機油、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味道,與外面永晝的白光格格不入。

  顧羽墨側身走了進去。

  密室不大,卻被一個龐然大物幾乎塞滿。

  那是整座鐘樓的核心齒輪——比他在外層擦拭的那些大了不知多少倍,幾乎占據了整間密室的三分之二。

  銅質的齒面在陰暗中泛著暗沉沉的光澤,每一枚齒牙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粗,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年輪,又像是某種古老的銘文。

  但最讓人不適的,不是它的大小。

  齒輪的中心,嵌著一團模糊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