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最後一口面，江硯寧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她端著碗走到水槽邊。
「放著吧。」陸妄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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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洗碗機。」
「那也放著。」他走過來，從她手裡把碗抽走，「說了是報酬，哪有讓僱主洗碗的道理。」
江硯寧手裡一空，目光追著陸妄辭的動作，看著他打開洗碗機，把碗碟碼進去。
「幫你一次還挺值的。」她說，「又管飯還不用洗碗。」
「那下次生病還喊你。」陸妄辭動作慢了一點，關上櫃門，按下啟動鍵，機器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江硯寧眼睛彎了一下，無奈道，「你這個人，也不盼著點自己好。」
他這不就是在盼著好的嗎？
陸妄辭解下圍裙隨手搭在旁邊，「走吧 。」
兩個人走出小廚房，經過大廳沙發區。茶几上那堆拼圖零件還在，季斂也還在，睡得比剛才更死了。
陸妄辭掃了一眼，偏頭去看江硯寧，「困嗎？」
「嗯？」江硯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茶几上那堆東西，木質3D拼圖的零件散了一桌，「還行。」
「要不要血戰到底？」他說，尾音往上挑，莫名帶著一點挑釁意味。
江硯寧眉心一動，來點興趣，「行啊。」
反正現在睡不著，回房間也是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走過去在地毯上坐下。沙發區鋪的是那種厚實的羊毛地毯，坐上去軟綿綿的。
陸妄辭在旁邊站了兩秒，坐在季斂旁邊，和江硯寧隔著段距離。
「你們拼到哪了？」江硯寧問。
「主體差不多了，屋頂還沒動。」陸妄辭指了指那座半成品的結構，「一人一半？」
「好。」
陸妄辭把圖紙往中間推了推，各自分了一堆零件。
每塊零件上都標著編號，按照圖紙對號入座就行。不算難，就是瑣碎。
江硯寧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准，幾乎沒有猶豫。
「你以前玩過這個？」陸妄辭問。
「小時候玩過差不多的。」江硯寧頭也沒抬，「樂高、模型什麼的。」
「難怪，」陸妄辭靠在沙發邊上，意有所指道：「動手能力這麼強，打牌也厲害。」
「有嗎？」
「晚上你那桌，方圓十里寸草不生。」陸妄辭說，「程越就差把你當財神供著了。」
江硯寧被他這個形容逗了一下，順勢誇了他一句：「你也挺厲害的。」
「什麼？」
「打牌啊，」江硯寧把拼好的半成品放在他順手的位置，方便他組裝，「我看你好像贏挺多的。」
陸妄辭沒想到她看了，愣了一下才接道：「可能是那位置風水好。」
「風水？」江硯寧重複了一下這個詞，眼裡帶著一點柔軟的笑意，「你信這個？」
「以前不信，今天——」
「嗯……別搶……那是我的……」
陸妄辭的話停在一半，睡著的季斂忽然翻了個身。
含糊的夢話從手臂底下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
「……」
他這突然詐屍，江硯寧手上的動作也下意識停住了，心跳好像都快了兩分。
明明只是拼個圖，但偏偏有一種……偷偷摸摸的、不想被人發現的感覺。
她注意著季斂的動作，又抬頭去看陸妄辭，他用手比了個噤聲的姿勢，然後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別出聲，等他睡死。
季斂在這靜謐的氛圍里又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含糊得聽不清，然後睡過去。
而清醒著的兩個人就這麼隔著茶几看著對方，無聲地笑了幾秒，眼裡的光比燈還要亮。
陸妄辭想，今天何止是風水好。
謝昭說他像開屏的孔雀，還說對方理都不理。現在他覺得謝昭可以閉嘴了。
——她理了。
最後一片歸位的時候，整個結構穩穩地立在茶几上。是一座小木屋的模型，每個結構嚴絲合縫，整整齊齊地立在桌子上。
「還挺好看。」陸妄辭說，「謝了。」
「不客氣。」江硯寧看了眼時間，兩點了。
林玥和程越早就開始商量，說是最後一天要「搞個大的」，具體搞什麼誰也不知道，但以那兩個人的折騰程度，白天肯定有得忙。
她拍了拍身上殘留的木屑，壓低聲音，「好晚了，我回去睡了。」
「嗯。」陸妄辭應了一聲，「晚安。」
「晚安。」
江硯寧淺淺打個哈欠，走了兩步回頭，陸妄辭還坐在那，罩在一層暖光里。
「你也早點睡。」
陸妄辭一愣，道：「……知道了。」
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木質樓梯傳來輕微的吱呀聲，然後安靜下來。
陸妄辭盯著那個小木屋看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季斂的肩膀，「起來了。」
沒反應，他又拍了兩下，力度大了些。
「季斂。」
「嗯……」季斂從手臂里悶悶地發出一聲，沒睜眼，「幹嘛……」
「回去睡覺。」
「還沒拼……拼完。」季斂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要——」
揉眼睛的間隙，他看見桌子上那個完整地木屋，猛地抬起頭，「不是？你一個人拼這麼快！？」
「沒。」陸妄辭靠在沙發上，端起已經涼透了的水喝了一口，「江硯寧下來找吃的，搭了把手。」
季斂眨了眨眼，腦子轉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哈？」
他滿臉問號，不可置信地開口，「你是說——人晚上餓得半死，然後你把人家薅過來拼圖了？」
「她自己同意的。」陸妄辭沒說他下廚的事，隨口答了一句，順手把茶几上的東西收拾了。
季斂簡直震驚：「她客氣一下，你也真好意思？」
陸妄辭道：「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嘖嘖嘖，你看你什麼人啊，」季斂把自己從地毯上撐起來，骨頭咔咔響了兩聲，譴責道：「下回人家妹妹還敢下樓嗎？」
說完他給自己逗樂了，笑了一下，「有病。」
「走了。」陸妄辭嘴角帶著點弧度。
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挺有病的。只是知道江硯寧白天睡多了，就在這硬耗著等她。
沒什麼把握，就是——萬一呢？
他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