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硯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分鐘，確認自己是真的睡不著了。
白天睡太久的後遺症。
而且還有點餓了，下午睡醒沒什麼胃口直接去茶室了，在茶室就喝了幾口水。
她又躺了一會兒，認命地爬起來，套了件外套，出了門。
打算去茶水間找點牛奶喝。
這個點大廚房做飯的人都撤了，住宿區倒是有一個小廚房。
但是她不想大晚上忙活半天端出來一份色香味俱無，勉強入口的東西——光是想想她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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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間是開放式的，和沙發區連在一起，那裡的燈還亮著。
陸妄辭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茶几上攤著一堆零散的零件，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得不太真切。
季斂在他旁邊趴在茶几上，臉埋在手臂里，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
聽見腳步聲，陸妄辭抬起頭來。
「睡不著？」他問，聲音壓得比平時低，大概是因為旁邊睡了個人。
「嗯。」江硯寧腳步頓了一下，也放低了聲音，「你們這是——」
「拼圖。」陸妄辭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個半成品的底座，「季斂說要血戰到底。」
江硯寧看了一眼旁邊睡死過去的季斂，「他戰敗了？」
「顯然。」
「行，那你繼續。」江硯寧笑了一下，轉身往茶水間走。
茶水間柜子她翻了一遍，剩下的全是純牛奶……討厭一個純牛奶。
江硯寧皺著眉頭，對著滿柜子的純牛奶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拿了一瓶。
「找什麼？」
陸妄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旁邊沙發走了過來，靠在牆上。
「沒什麼。」江硯寧把櫃門合上，轉身要走。
陸妄辭目光在她手裡的純牛奶上停了一下，「不喜歡喝還拿？」
江硯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牛奶盒，沒否認。
「那邊冰箱裡有酸奶的，夾層最裡面。」
「我看看。」她轉身去翻冰箱，還真的在夾層最裡面找到了那排酸奶。
還是她常喝的那個牌子，酸奶盒的表面貼在手心裡，冰涼冰涼的，很舒服。
「謝了。」她說。
陸妄辭「嗯」了一聲，沒走，就那麼靠在邊上。
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一個站著喝酸奶，一個靠著牆喝水。
過了大概十幾秒，陸妄辭忽然開口，「餓了？」
江硯寧咬著吸管在嘴裡停住，酸奶的涼意從舌尖一路蔓延下去。
「……很明顯嗎？」
「你說呢？」
陸妄辭轉身往走廊另一個方向走，是小廚房那邊。走了兩步，回頭看她。
「來不來？」
「不用了，我——」
「就當你昨天守我的報酬。」他頭也沒回地接了一句，「省得我總覺得自己欠你的。」
江硯寧看了他兩秒，把到嘴邊的拒絕咽了回去：「行。」
小廚房在一樓最裡面，不算大但東西挺全。陸妄辭走進去，開了燈，順手把袖子往上卷了兩道。
露出流暢的小臂線條，血管順著筋骨淺淺浮起，透出一股克制的張力。
江硯寧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回過神禮貌性地問了一句：「要幫忙嗎？」
陸妄辭偏頭問她：「你會什麼？」
「……」這個問題把她問住了。
她想了一下自己的廚藝水平，添亂的概率應該比幫忙大，於是認真地說了一個最穩妥的：「會吃？」
陸妄辭看了她兩秒，被她逗笑了。
「那你負責吃吧。」他說，轉回頭繼續忙他的。
他動作利落，水開了把面放進去，用筷子攪散，火調小。
間隙里切了幾片午餐肉，放在平底鍋里煎了兩面，邊緣微微焦脆，油星子在鍋里跳了兩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江硯寧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活的背影認真發呆。
她之前一直覺得這個人身上帶著一種很鋒利的氣質，像正午的太陽，遠遠看著很亮，但讓人不想靠太近。
現在這個人在半夜的廚房裡給她煮麵。還是亮亮的。
只是這一圈光落在一口小鍋里，落在幾片煎得微焦的午餐肉上，落在撒下來的蔥花里，忽然就沒那麼刺眼了。
面端上來的時候，整個廚房裡瀰漫著一股很樸素但很讓人安心的味道，把深夜的冷清都沖淡了。
江硯寧低頭看了一眼。
麵條臥在淺褐色的湯底里，上面鋪著煎好的午餐肉和翠綠的蔥花，中間還窩了一個荷包蛋。
賣相漂亮，但只有一份。
「筷子。」陸妄辭遞過來。
「你不吃？」
「晚上吃過了，不餓。」
江硯寧「哦」了一聲，沒跟他客氣，把筷子接過來，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說不上驚艷的味道，但就是很舒服。
「好吃。」她眯了眯眼睛，說，「你廚藝還挺好的。」
「還行吧。」陸妄辭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水，看著她吃，「一個人住，總不能天天吃外賣。」
「……」江硯寧頓了一下，沒接話。
她還真的天天吃外賣，江予安來了之後才稍微好了一點，他會做飯。但更多時候還是外賣。
陸妄辭看著她那個微妙的表情，忽然反應過來什麼。
想補救一下，但感覺說什麼都像是在補刀，最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笑意壓在杯沿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