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寧解開安全帶下車,偏頭問江予安:「能自己走嗎?」
「能。」江予安說是這麼說,但整個人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小樹。
江硯寧繞過車頭,伸手扶了他一把,「慢慢走。」
「嗯。」
江予安沒逞強說「我自己可以」,他乖乖地靠著她的借力,跟著她往樓里走。
兩個人一起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金屬門板隱約映出兩個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出一個高一個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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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寧看著那兩道影子,忽然輕輕笑了一下,一夜之間擁有一個比自己還高的兒子。
「怎麼了?」江予安問。
「沒什麼。」江硯寧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卻沒收回去,「你長得還挺高的。」
江予安跟著看了一眼電梯門裡,自己一米八幾的倒影,站在媽媽旁邊,確實是高出一大截。
「我隨我爸嘛。」他說。
這話一出口,江予安立刻閉了嘴,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媽媽現在好像不喜歡爸爸。
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偷偷摸摸地去看媽媽的表情,江硯寧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只是和陸妄辭不熟,但沒打算否認他是江予安的父親。
江予安願意提他爸這當然沒什麼。
自然地接話道:「嗯,你爸是挺高的。」
她記得陸妄辭好像有一米九幾。每次聚會上往那一站,都比周圍的人都高出一截。
電梯到了,江硯寧打開家門,側身讓江予安先進去。
江予安站在玄關,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屬於年輕時候媽媽的家。
暖黃色的燈光很溫暖,沙發上堆著好幾個抱枕,電視櫃旁擺滿了書,茶几上還擱著一隻手繪的杯子。
很溫馨,一看就過得很好的樣子。
「站門口乾嘛,回家不用罰站,」江硯寧說,「進來換鞋。」
她從鞋櫃裡翻出一雙男士的拖鞋,有的時候朋友會來做家裡,幸好有備著。
「客房還沒收拾,」她說,「你睡我房間吧。」
江予安愣了一下,「那你呢?」
「還有一整天,客房又不是收拾不出來,」江硯寧說得輕描淡寫,「你生病,先去休息。」
江予安沒扭捏,聽媽媽的就對了。而且他確實頭昏腦漲的,渾身發冷又發燙,像踩在棉花上。
江予安脫了外套躺下去,床墊柔軟地陷下去一塊,被子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和記憶里爸媽的床一樣。
江硯寧把被子給他拉到肩膀,掖了掖被角,又彎腰探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
「藥還沒起效,」她說,「先睡一覺,醒了應該就好了。」
「嗯。」江予安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
江硯寧在床邊站了兩秒,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江予安,」她說,「我問你幾個問題。」
江予安眨了一下眼睛,「你問。」
「你知道是怎麼來的嗎?」
江予安鬱悶地說:「不知道。我還在許願呢,結果一睜眼就到這邊了,手機也沒帶,反正……挺突然的。」
他嘰嘰喳喳地補充:「幸好在你工作室附近,你工作室未來也在這,這地段好,未來還升值呢。」
江硯寧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許願?」
「是啊,我過生日還沒來得及吹蠟燭呢。」江予安,「蛋糕還是你和爸做的,我挑的巧克力味,你非說我長痘了不能吃巧克力——哎你還記得嗎?哦對你不記得,你現在還沒生我呢。」
他越說越起勁,然後給自己哼了一段Happy Birthday to you.
江硯寧:「……」
過個生日威力還挺大。
「那你還能回去嗎?」她問。
現在江予安在這裡,那另外一個時空又是什麼樣的情況呢,他總不能一直留在這。
「應該能吧,」江予安莫名的篤定,「既然能來,就一定能回。可能就是時間問題。」
見他這麼信誓旦旦,江硯寧笑了一下:「這麼確定?」
「不太確定,」江予安承認道,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不用太擔心」的樣子,「但著急也沒用嘛,車到山前必有路。」
江予安說著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來,沖她比了一個大拇指。
江硯寧嘴角彎了一下,「你倒是想得開。」
「那當然,」江予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困意,「反正我找到你了。其他的……再說嘛。」
江硯寧看著他半闔的眼睛和已經快要滑入睡夢的表情,沒有繼續追問。
「睡吧。」她說。
江予安含混地「嗯」了一聲,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等他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才站起來把床頭的小夜燈打開,關了大燈。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江予安睡得很安穩,眉頭舒展著,臉上被暖氣熏出一點紅暈。被子裹得緊緊的,像一隻把自己包起來的繭。
門被輕輕帶上了。
客廳里很安靜,江硯寧站在窗邊,外面的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在路燈的光里飄著,像是永遠不會停。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臥室那扇關著的門上,站了一會兒。
不管江予安是怎麼來的,能不能回去,她都會把江予安照顧好的。
先給他買個生日蛋糕,至於陸妄辭……
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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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安睡醒的時候已經下午了,迷迷糊糊地睜了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幾秒才想起來——哦,這是年輕時候媽媽的家。
頭還是有點沉,但已經不像早上那麼暈了。他踢開被子,趿拉著拖鞋往外走。
門一推開,江硯寧坐在客廳沙發,茶几上擺著一個蛋糕。
上面用巧克力寫了幾個字——生日快樂。字跡歪歪扭扭的,大概是江硯寧自己寫的。
江予安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彎起來,「你給我買的?」
江硯寧說,「也可能是蛋糕店自己長腿跑來的。」
江予安蹲到茶几旁邊,看著那隻蛋糕,傻呵呵地笑了兩聲,「謝謝媽。」
「……」
好傻。
江硯寧道,「蹲著幹什麼?坐沙發上。」
「哦哦。」江予安聽話坐到沙發里,目光還黏在那隻蛋糕上。
火苗躥起來,點燃了燭芯。
橘黃色的光跳動著,溫暖的光映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江予安看了一會兒,期期艾艾地補了一句:「以前都是爸爸媽媽陪我一起過生日的。」
他特意強調:「每年都是一起的。」
江硯寧:「……你別貪心。」
「我沒貪心啊,」江予安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我就是單純地回憶一下往昔,非常單純。」
……行。
江硯寧在電視櫃旁邊的抽屜里翻了翻,拿出一個平板。江予安眨了眨眼,正要問她拿平板幹嘛——
江硯寧已經走回來了,把平板立在蛋糕旁邊,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調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黑色衝鋒衣,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話,燈光落在他側臉上,眉眼鋒利。
是陸妄辭。
江予安:「……」
他默默和屏幕里的老爸對視一眼,那人眉頭微皺,表情冷得跟被搶了老婆似的。
他爸平時不挺愛笑的嗎?
「媽,」江予安聲音有點微妙,「我怎麼感覺怪怪的。」
這又是蠟燭,又是照片的。
「……好像是。」江硯寧道,「要不要換一個?」
「換什麼?」
「換一張你爸笑一下的。」江硯寧說著伸手要去拿平板,「這張太嚴肅了,拍得不好。」
「媽!不是這個意思!」
江硯寧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裡面全是捉弄人成功之後的那種笑意。
江予安:「……」
就知道逗我。
「快許願吧,」江硯寧指了指平板,「他挺忙的,還要跟人說話呢。」
江予安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對著媽媽,還有平板里那個完全不知情的爸爸,認真地許了個願——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我爸是個真人。
剛吹完蠟燭,江予安就迎接了第二個噩耗,江硯寧道,「對了,蛋糕不可以吃。」
江予安:「???」
「長痘。」
所以他只能對著這個美味的巧克力蛋糕許一個願,然後聞聞味道嗎!?
「媽——我就只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