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彥洙壓低聲音,「我知道你的處境啊,靜恩。被登記在二叔身邊的趙室長名下,外面再風光,實際上還只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養女。
你應該很不甘心吧?
這麼優秀的成績、還能當上全校會長,卻不能成為真正的鄭家人。但如果你同意我的條件,等我父親繼承漢石集團後,你想要的都會有的,我們家都是信守承諾的人。」
徐靜恩沒說話,當然她不是在考慮,而是在想怎麼拒絕。
畢竟人一旦因為利益選擇背叛,投靠的人也不會真正信任你,因為會考慮到如果有更大的利益,你又會再背叛一次。
這是一個無解的矛盾。
況且一條項鍊、一些錢和資源就想收買她,還得等他父親繼承漢石集團,鄭彥洙太想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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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沉默的態度讓鄭彥洙不由多想了些,「還是說你捨不得背叛鄭從熙?覺得他平時對你挺好的?」
徐靜恩抬眼看向鄭彥洙,覺得他這麼說好像知道什麼她不了解的事情。
鄭彥洙俯下身,偏頭貼近她的耳朵,用那種講悄悄話的語氣,「你可別被他的外表給欺騙了,鄭從熙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信的話你可以去看他的左手腕,錶帶下面布滿劃痕。他有花不完的錢、明亮到刺眼的前途,卻想要結束生命,平時還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被二叔二嬸逼到這個程度,你覺得,鄭從熙會是正常人嗎?而且能對自己下得去狠手的人,發起瘋來更恐怖。
他現在對你再好,只是一種彰顯自己是正常人的表演方式。一旦發生利益衝突,需要犧牲你的時候,鄭從熙是不會有任何猶豫的。」
鄭彥洙拍了拍她肩膀,「靜恩,有時候選擇比努力更重要。你說是嗎?」
徐靜恩眉頭微蹙,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對方很滿意她的反應,直起身,「你可以慢慢考慮。」說完,鄭彥洙把裝著海螺珠鑽石項鍊的盒子遞過去,「當然,不管後面答不答應,這條項鍊都是送給你的。」
——
照在藍色絲絨盒上的光線變化,等再次接過時,變成了鄭從熙的手。
徐靜恩回到漢南洞後很乾脆地把鄭彥洙給賣了,將他剛剛對自己說過的話對鄭從熙複述了一遍。
當然隱去了其中的一些細節,也沒有告訴鄭其緒和林美旭。而且要說也是鄭從熙去說,不會由她來說。
但不可避免的,徐靜恩掃了一眼鄭從熙的左手腕。
印象里他是個不喜歡戴配飾的人,身上東西也以簡單為主,書包上唯一的掛飾還是徐靜恩在遊樂園給他買的蘑菇吊墜。
布藝製作的吊墜過了一年多還很嶄新,有次徐靜恩去鄭從熙房間的時候,見到他自己洗了掛在陽台晾曬。東西迎風搖晃,散發著不符合鄭從熙的呆萌氣息。
有段時間這個吊墜還在MYE上引發一陣討論,懷疑他是不是有情況了。結果後面學校莫名其妙流行起在書包上掛蘑菇吊墜,然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而鄭從熙唯一會戴的東西就是手錶。
原本徐靜恩以為是為了彰顯身份和方便看時間,沒曾想還有遮擋疤痕的原因。
鄭從熙也發現了她的視線,頓了頓,把絲絨禮盒放到桌上,單手把錶帶摘下,然後將自己的左手腕露了出來。
上面如鄭彥洙所說,覆蓋著深淺不一的疤痕,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得知的,估計是曾經不小心看見過。
鄭從熙垂眼看她,「靜恩,你會不會覺得……」
話還沒說完,徐靜恩就已經觸碰上了他的手腕,「疼嗎?肯定很疼吧。」
疤痕看上去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鄭從熙很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上一次見他哭,還是被鄭其緒毆打後躲在衣櫃的那次。至於手腕上的疤痕,也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做出這種自毀的舉動。
如鄭彥洙所說,鄭從熙表現得越正常也就越不正常,徐靜恩隱隱有感覺到,但是不想破壞這種平衡。
她與他是彼此需要的。
作為交換,徐靜恩可以適當地裝聾作啞,假裝不知道他可能通過崔司機監視自己、過度的關心,以及好像把她當私有物所以對李錫周的不正常排斥。
鄭從熙抿唇不說話。
徐靜恩朝他搖頭,「我不會把鄭彥洙說的話放在心上的。但這種行為很危險,而且有些事情不能通過傷害自己來解決,知道嗎?哥哥,你以後不能再這麼做了。」
鄭從熙很少見到靜恩這麼嚴肅的表情,他不合時宜地想到了祁赫宇。
因為祁赫宇估計就是在靜恩這樣關心的叮囑中長大的。這件事不能做,這件事不允許做,這樣做不好,她會認認真真地告訴這個弟弟。
鄭從熙輕輕點頭,「好,以後不會了。」
事情以一種意想不到的輕巧翻篇,徐靜恩不能多問,畢竟問了鄭從熙就要解釋,而鄭從熙想說也無從去說。
父母過高的期望壓在身上,有天賦的人會很累,沒天賦的人會很絕望。幸運的是鄭從熙有天賦,不幸的是他曾經絕望過。
他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欲望,也不需要被詢問以後想要做什麼。存在的意義,是為了給生下他的父母提供價值。
當一個人跟父母聊天,得到的詞彙只有排名、成績、學習、長輩的期望和父母的付出時,再開口會變得更加艱難。所以鄭從熙逐漸變得沉默,不再袒露心聲。
當然,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家裡有了一個真正可以溝通的人。
故事書被翻開下一頁,鄭從熙溫聲念道,「自從北極狐加入北極狼家族被收養後,它一直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因為它的身形太過矮小,比起高大的狼群來說像是幼崽一樣。
但它的北極狼朋友並不同意這個觀點。它說,我們都擁有雪白的皮毛、靈巧的耳朵、能夠咬住獵物的獠牙和蓬鬆的尾巴。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呢?
我們明明就是同類啊……」
他看向床上已經抱著玩偶閉上眼睛的靜恩,默默把故事書合上,放到一旁。
「靜恩?」
鄭從熙為了確認,輕輕喊了這麼一聲,但沒有等到回應。等過了一會,他才俯下身,輕輕在她唇邊印下一吻。
「晚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