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鶴明等到吃飯的時候才露面,照例戴著老花鏡。而且不喜歡化學藥劑的他,頭髮變得花白也沒有去染黑過,看著比保養得當的鄭老夫人年歲還要大不少。
當然被稱為韓國經濟總統的鄭鶴明,如今的地位已經不需要維持外表的年輕了。
餐桌長桌鋪著暗紋米白桌布,銀質餐具在吊燈下泛著冷光。鄭鶴明落座主位,傭人依次上前布菜,席間一時只有刀叉輕碰的細碎聲響。
鄭老夫人看了看底下的孩子們,感慨道,「每次看到一家團聚,我都很感動。彥洙回國了,以後要常來探望爺爺奶奶才行。」
明明大兒子不是自己生的,長孫的血緣關係更是拐得十七八彎,但她仍笑得和藹。
鄭彥洙從座位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爺爺和奶奶不嫌我叨擾才是。」
鄭鶴明沒說話,剛剛一直沉默的白仁淑突然開口,「說起來前陣子我在外面偶然聽到些閒話,說彥洙在學校開車撞到人,被學校要求提前畢業了,還好對方人沒事。
年輕人在外邊,行事還是要穩重些。不然一不小心,就容易給家裡惹出不必要的麻煩。現在的媒體可不像之前的媒體好打發,畢竟網絡傳播速度這麼快。」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微微一滯。鄭彥洙父母看向白仁淑的目光變得厭惡許多。
小叔跟著點頭,「家裡這麼多產業,往後要託付給你們,最看重的就是行事穩妥,不能留下把柄。二哥,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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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妻子傻乎乎當衝鋒陷陣的刀,他開口逼二房站隊。
鄭其緒扯了扯嘴角,跟著微微頷首。
鄭彥洙握著刀叉的手指收緊,不耐煩地扯了扯嘴角,但被他母親放在桌下的手按住了膝蓋,所以沒急著說話。
鄭從熙抬眼看向鄭彥洙,徐靜恩安靜坐在一旁,垂著眼,靜靜聽著席間閒談,盯著自己餐盤裡的食物不摻和這場交鋒。
然而原本一直沉默的鄭鶴明抬手用勺子敲了敲墊著桌布的桌面,大家瞬間安靜下來。
「彥洙既然已經畢業回國,事情了結,沒必要揪著不放。而且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是有人安排的。」
他掃了一眼左右兩邊的人,與其對視到的紛紛低下頭來,但眼底的算計沒有散去。
二房和三房原本想借著這件事,讓鄭鶴明打消把核心產業交給鄭彥洙的念頭,但似乎弄巧成拙了。
鄭鶴明環視一圈後,目光落在鄭彥洙身上,「鄭家房地產業務,往後交由彥洙接手,擔任漢石建築子公司的常務。項目團隊、地塊資料下周我讓室長全部移交給他。」
話音落下,餐桌瞬間陷入死寂。
唯有他父母面露喜色,因為房地產是漢石集團根基產業之一,體量龐大,手裡握著大量土地與工程,話語權很重。
鄭鶴明果然深受儒家文化影響,認為長孫肩上扛的擔子理應更重一些,鄭彥洙才剛畢業就敢讓他接手這麼重要的模塊。
白仁淑剛要開口說什麼,卻見斜對面的鄭老夫人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她只好悻悻閉上了嘴巴。
林美旭不免有些擔憂,畢竟她一開始設想的就是從熙畢業後公公也能讓他摻一手房地產的。
一時一家歡喜兩家愁,鄭彥洙被他母親催促地拉起,一家三口起身鞠躬,他語氣恭敬,「謝謝爺爺,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鄭鶴明淡淡頷首,又補充道,「房地產業牽扯多方,一舉一動都代表了鄭家。你小嬸說得對,行事還是要穩重。如果以後出現任何損傷家族聲譽的紕漏,這個位置,我隨時能換人。」
鄭彥洙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徐靜恩瞥了一眼身側的鄭從熙,他卻注意到她的視線,偏頭看了過來,還有心情勾唇笑笑,桌上的談話內容跟他無關似的。
鄭彥洙父親拍了拍他兒子,「父親這麼信任彥洙,這孩子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鄭鶴明掃過眾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抬了抬下巴,「吃飯吧。」
晚餐後又是閒聊時間,鄭鶴明要回房間吃藥,鄭老夫人陪著他上樓,又留幾個面和心不和的兒子兒媳喝茶聊天。
但沒聊一會,男人們出去抽菸了,只剩下女人和孩子們。
為了避免尷尬,林美旭打開電視機,讓客廳多點聲音。剛好是新聞台,播放的是今年市長的競選預熱現場。
春日裡人潮湧動,各路參選人身著規整正裝,躬身向路邊市民握手致意、點頭問好。閃光燈此起彼伏,字幕滾動著最新民調數據與競選口號。
「為了拉票,卑躬屈膝,握手陪笑,感覺他們也不願意做這些事,那麼卑微為什麼會想要從政啊?」鄭赫拉挽著白仁淑的胳膊,坐在沙發上嘟囔了一句。
鄭彥洙心情好,聞言跟著笑,「這年頭還是有錢才是王道,對吧,赫拉?」
「錢流動的方向最終由權力來決定,要不然爺爺也不會費盡心思跟青瓦台達成合作,出資修建核電站了。」
鄭從熙今天晚上一直很沉默,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然而一開口就是拂鄭彥洙的面子。
徐靜恩坐在他旁邊,見他泡好茶遞過來給自己,伸手接過。
鄭從熙提醒,「有點燙,小心。」
「好。」
鄭彥洙扯了扯嘴角,「從熙看來很適合走政治路線啊,領悟得這麼深。」
林美旭皺起眉頭,畢竟她兒子是要接手集團的,什麼從政不從政。
但就在她想要開口反駁的時候,鄭從熙卻輕描淡寫道,「這個是爺爺的煩心事,我聽他說過幾次罷了。」
鄭鶴明一直有個心病,那就是家族裡沒人從政。三個兒子都是在集團里經營,他早年間有拼勁的時候還動過參加青瓦台競選的念頭。
但如果成功,漢石集團將一家獨大,這個國家就直接就姓鄭了。所以鄭鶴明失敗了兩屆,賠了一堆錢,以遺憾告終。
搬出爺爺,鄭彥洙一時也無話可說。
兩人打機鋒,白仁淑攬著她兒女看熱鬧,但鄭赫拉是個閒不住的性格,她要試一下鄭彥洙剛剛送給她的小提琴。
然而剛拿來,她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什麼,把小提琴遞給鄭從熙,「哥哥,我記得你之前也是練過小提琴的,要不要試試?我剛剛調過音了。」
鄭從熙放下茶杯,接過,隨意拉了一下,又擰上方的弦鈕進行調試。
他為了學習已經很久沒練了,但基本的音感和基本功還在,隨意演奏《Una Mattina》其中的一個片段。
一曲畢,在場的人紛紛給他鼓掌。
鄭赫拉挽著鄭從熙胳膊,纏著他聊一些樂理知識,仿佛之前兩人的關係有多好似的,故意把徐靜恩排除在外。
然而徐靜恩根本不理會她,端著茶杯,悠哉地看電視新聞。
但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到內容後,疑惑看向翹著二郎腿坐在斜對面的鄭彥洙。
他隔著人群朝她輕輕挑眉,眼底帶著深意【靜恩妹妹,待會去露台等我,我有東西給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