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離江才人小產還有整整一日。
楚明昭坐在正殿裡,閉著眼把方才經歷的一切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細節自己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先跟小四密謀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驚雷和掠影喊了進來。
她分別囑咐了兩人幾句,她們雖然面露不解,但還是老實去辦了。
楚明昭在她們出門前又叮囑了一句:「小心著些,莫要讓人看見了。」
兩人領命而去。
大約過了兩刻鐘,驚雷和掠影先後回來了,進門時兩人的面上都是凝重的神色。
掠影手裡攥著一個巴掌大的白瓷小瓶,驚雷則捧著一個沾著泥土的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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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楚明昭讀檔前在關雎宮被搜出的那兩樣東西。
掠影把那白瓷瓶放在桌上,忍不住先開了口:「娘娘,您是怎麼知道咱們宮裡有這些腌臢物的?」
楚明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了一眼那瓷瓶,又看了一眼那隻木盒,面色凝重:「當務之急是先保證江才人的胎相無礙,掠影,你先把這瓶東西放回原位。」
掠影大驚:「娘娘,這藥不是有問題嗎?」
「當然不是讓你原樣放回去。」楚明昭伸手點了點她的腦門,「把裡面的東西換了,換成普通的補氣藥粉就行。然後今晚檢查時放放水,咱們來個瓮中捉鱉。」
掠影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奴婢明白了!」
她揣著瓷瓶快步出去了。
驚雷把木盒子放到桌面上,低聲問:「娘娘,那這個呢?」
楚明昭伸手掀開了盒蓋,巴掌大的布偶安靜地躺在裡面,粗布縫製,針腳有些粗糙,肚腹位置扎著幾根銀針。
紙條上工工整整地寫著江才人的本名和生辰八字。
驚雷看清盒子裡的東西時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掠影還沒走遠,聽見動靜回頭,瞥見盒子裡的東西時,腳步都頓住了。
她折返回來,看到巫蠱娃娃上的銀針後,聲音都有些發顫:「巫蠱……娘娘,這是誰幹的?!」
楚明昭沒有急著答話,她伸手拿起那個布偶,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娃娃不是嶄新的,布料邊緣有輕微的磨損痕跡,針腳也不夠細密,看起來像是用了有些時日的舊物。
想來在關雎宮埋了有一段時間了,也許在她加強戒備之前就已經在了。
娃娃的布料普通,是最常見的那種粗棉,在宮裡隨處可見。紙條上的字跡工整端正,看不出什麼明顯特徵。
僅憑這個,完全不能判斷出自誰手。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毫無頭緒正要放下時,手指忽然在娃娃背面的一處停住了。
……
掠影換好藥瓶里的東西,把瓷瓶按原位放了回去。然後她按照楚明昭的吩咐,一路快步出了關雎宮,徑直往太醫院的方向去。
太醫院裡,院判正坐在案前翻看醫書,聽說關雎宮來人了,本不打算理會。
但門帘一掀,掠影已經進來了,朝他行了一禮:「院判大人,順婕妤娘娘請您去關雎宮一趟,給江才人把個脈。」
院判放下書,皺著眉看向她:「姑娘,給江才人請脈自有當值的太醫,下官只負責侍奉陛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姑娘請回吧。」
「院判大人,」掠影站在原地沒動,很是執拗,「娘娘說了,請您親自去一趟。」
院判面露不悅,他是太醫院院判,平日裡只負責皇帝、太后和皇后的脈案,若非緊急情況,是不會輕易去給位分低的妃嬪請脈的。
所以他依然拒絕:「這不合規矩。」
兩人正僵持著,太醫院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咦,掠影姑娘,你怎麼在這兒?」
兩人同時轉頭,就見李福正從太醫院門口跨步進來。
他看了看院判,又看了看掠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院判像是抓住了救星:「李公公來得正好,順婕妤娘娘非要下官去給江才人把脈,可這實在不合規矩,公公是御前當差的,還請公公代為評評這個理。」
李福聽完,笑呵呵地開口:「既然是順婕妤娘娘親自派人來請,院判大人便去一趟吧。陛下那兒若有怪罪,咱家擔著就是。」
院判一愣:「可下官——」
「江才人腹中的可是皇嗣,」李福的語氣未變,說的話卻不容置喙,「一切以皇嗣為重,偶爾破個例也無妨。再說了,順婕妤娘娘近日頗得聖心,她來請,您去了也是給陛下面子不是?」
院判看了看李福那張笑眯眯的臉,又看了看掠影那副不依不饒的架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收拾藥箱跟著掠影出了太醫院。
李福目送他們走遠後,才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想起陛下方才批摺子批到一半,忽然放下硃筆沉默了很久,然後讓他來太醫院走一趟,說是關照院判一聲「皇嗣為重,不必過於恪守陳規」。
李福當時還不明白這是何意,直到剛剛在太醫院撞見掠影,這才恍然大悟。
陛下不愧是陛下,這都能提前預料到。
關雎宮偏殿裡,氣氛不算太愉快。
江才人午睡剛起,頭髮都還沒梳好,就被楚明昭堵在了內殿。
上個月被楚明昭揍過的記憶還歷歷在目,江才人雖然面上極力維持著體面,心裡已然開始慌亂了。
可楚明昭就站在門口並沒有做什麼,江才人也不敢趕她走,只能忍氣吞聲地坐回榻上。
二人誰也不說話,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干看著。
沒過多久,楚明昭終於側開了身,院判提著藥箱走了進來,他按規矩放下藥箱,取出脈枕,替江才人診了脈。
診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他收回手,面上帶著一絲困惑:「順婕妤娘娘,江才人的脈象平穩,胎相穩固,並無不妥。」
楚明昭站在一旁,聽到「脈象平穩」四個字的時候,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讀檔之前院判說的是江才人可能是長期服用香附導致脈象逐漸變弱,她現在脈象穩固,就只能說明那個小宮女確實沒有說謊,她沒找到機會下香附。
那為什麼到了明日江才人的脈象就虛了?是障眼法?還是下手的另有其人?
楚明昭壓下心底的疑惑,只朝院判點了點頭:「有勞院判了,掠影,送院判出去。」
掠影應聲上前,引著院判出了偏殿。
楚明昭沒有多留,深深看了江才人一眼,也轉身走了。
殿門合攏後,不明所以的江才人和翠兒面面相覷。
良久,江才人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吐槽:「不是,她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