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多久?」
河水在不遠處奔嘯,英理沒有回頭,但能感知到他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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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手機,轉過身,英理冷道:「班秀受傷我也沒管,你讓我和你來這裡,說不超過一周,今天第4天了……什麼時候走?」
他只是想要這個尋找到人生來處的時刻有她陪伴,所以強硬的祈求,只要她陪他來這裡一周,他就送她回去。
此刻的溫度是32度,沒有太陽,清風徐徐。
英理穿著一身淺色長裙,長發隨著裙擺在風中搖曳,勾勒出她的身姿,也牽引著他的目光。
馬皮里潘鎮地處亞馬遜雨林邊緣,整個小鎮不足800人居住,卓定琛走訪了當地的老人,搜羅到一點消息。
最有價值的就是多年前那張幾個亞裔和當地人的合照。
卓定琛清晰的認出其中一個女人就是年輕時的凱薩琳。
這群人穿著普通的衣服,但是個個身姿挺拔,從站姿能看出來路有些門道。且鞋子都很相似,感覺出自同一個地方。
這裡沒有設備,卓定琛發給楊釗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
照片中唯一的當地人埃爾老人,聽說去雨林里給兒子送物資,回來的時間尚不確定。
他想等,卻對英理開不了這個口。
下巴的鬍渣因為沒有好好打理而刺出許多,那雙往日烏黑泛光的眼睛凝著他,卻帶著逼迫。
「不要告訴我,我還要陪你無限期等下去。」
自從那天晚上後,她這一路上基本不和他說話。
在小鎮裡,他全程說的是西語,英理聽不懂,但她也沒有問。
現在,她和他說話了,卻咄咄逼人,割著他的心。
收縮的褲腿下是一雙防滑山地靴,肩頸緊繃,黑色短袖上衣裹著男人強悍的身軀線條,可他的眼神彷徨又破碎。
「英理,我不是說了要告訴你......」
「我沒興趣!」
淮元爺爺4年前就要拿走他名下的股份,加之他兩次對她說了那話,英理隱隱能猜到什麼。
如果小叔真的不是卓家骨肉,她的確會很震驚。
可是,這些都不是他能傷害她的理由。
卓定琛要她聽了這些事,讓她心疼,把之前所有對她造成的傷害都合理化嗎?
他怎麼能問出那個問題?難道他之前有過的女人少嗎?
所以,她現在對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你、你一句都不想問嗎?」
他無措的看著她,期待她給他一點希望。
英理壓抑的嘶吼,踏近他一步:「你聽清楚,就算你是外星人我都不感興趣!與我無關。」
僵持著,空氣里的熱燥粘稠流動到男人的眼睛。
瘋跑的女孩闖來兩人間,很興奮的拉著她:「英理,赫蘇斯說往雨林裡面走會有粉海豚看,我們待會一起去看好不好?」
對著心智如孩童的曼曼,英理態度柔和些許。
「我不去了,裡面手機沒有信號,你也別去了,小心身體。」
曼曼這兩天悄悄對她喃『阿琛是壞人,殺了她的好朋友,她很討厭阿琛。』
英理真不知道卓定琛為什麼帶著懷孕的曼曼來這種地方。
她還以為曼曼會水土不服,不過她全程沒什麼不良反應,興奮的像在度假,身體素質和他一樣好。
捻著手裡的草,曼曼拎起她的手腕,不理解:「沒信號有什麼關係?英理你在等誰的電話嗎?」
盯著她抓住的屏幕,卓定琛記得去年回海港時,她就一直用的這個手機。
呆呆凝著,曼曼看到她的手機外殼都脫漆了。
「沒有。」
她只是單純不想和外界失去聯繫,這種感覺讓她恐慌。
「英理……你的手機好舊了呀!」
拍拍曼曼的臉頰,瞟過卓定琛,英理神色冷漠。
「曼曼你不知道,舊的手機好,至少沒有恐怖的人給我裝定位。」
男人垂在褲沿的手指緊攥,眼眸發顫。
英理的聲音如錐刺骨。
「我最多待一周,屆時你不讓我回去我就報警,報大使館。」
視線里,那個修長的身影陡然變得很陌生,她的香氣好像也變成了毒藥。
咬著牙,下頜緊繃,屏退心裡一切柔軟,眼裡浮著沒有溫度的笑容,他輕飄飄一句。
「我祝你能報警成功。」
他在威脅她!
她沒有護照,卓定琛有一切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對,他們本就是家人。
青草拂過腳腕,英理滯在原地,走不動道。好像回到了當初嶼境的那個房間,她無處可逃,可明明這裡天大地大。
「你真的愛我嗎?」她很疑惑。
英理的聲音很小,足以消散在風裡,可卓定琛聽的很清楚。
「你該問的是,你愛我嗎?」
他站在人生的原點仿徨,他心裡的痛楚她不關心,連一絲陪伴都不肯給他。
她愛他嗎?
3km外,目鏡里的畫面伴隨著聲音清晰的傳入蘇柏光的耳中,英理停在原地無聲淚流,卓定琛與她背道而馳,沿著瓜維亞雷河而去。
捲髮女孩無助的看著這兩人,終究奔嚮往河道而去的男人。
他放下望遠鏡。
蘇柏光沒搞懂卓定琛來這裡幹嘛,但是他決定在行動前解決他,薩爾瓦多那邊已經箭在弦上,不需要擔心凱薩琳。
英理的淚讓他不能再等。
薩倫拎了手上的口袋,拉開拉鏈,「2公斤C4炸藥。」
好不容易確定卓定琛的軌跡,可是馬皮里潘鎮的人口很少,生面孔很突兀,這個小鎮地勢平坦沒有任何掩體。
只有這個方法。
薩倫不得不提醒他:「少爺,英理小姐和他住在一起,到時候傷到她怎麼辦?你要先去把她接出來嗎?」
他怎麼能去接英理?
不敢保證英理會和他走,到時候引起卓定琛的警覺,他也沒信心能撂倒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必須全程要在英理的眼中置身事外。
所以他決不能出現。
回過頭,蘇柏光拍拍薩倫的肩。
「你先把炸藥拿給那個村的路易斯,今天晚上務必埋好。」
......
河水渾濁暗綠,像一條厚重的墨色綢帶橫亘大地,河面寬闊遼遠。
河風裹著對岸雨林的濕腥,林莽深處時不時傳來不知名獸類的低吼。
卓定琛站在岸邊,深色短袖繃出挺拔肩背,長褲收緊褲腿束在踝間,腳下防滑靴穩穩釘在濕滑泥地上,牢牢壓住翻卷的野草。
肩塌下去,整個人孤峭又沉寂。
「阿琛,英理不喜歡你了。」
曼曼的聲音幸災樂禍,目光一寒,他剜過去。
被他的眼神嚇得,曼曼害怕的低頭縮著脖子,小聲:「我亂說的,誰讓你這麼壞?」
偷偷看他一眼,那股低壓實在駭人,女孩手捂著眼睛,哇哇哭鬧起來。
深呼吸,卓定琛收拾心緒。
「別哭了,過來。」
止住淚,曼曼呆呆走過去,看著他發愣。
卓定琛一手粗糙的撫過她未乾的淚。
「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你是壞人,你是會打架的 Simon,不過德爺不讓我叫你Simon,現在我只能叫你阿琛。」
雙手撫在曼曼的臉頰,他屈身與她平視,輕聲:「我是哥哥。」
想了半天,曼曼疑惑的搖頭。
「你對這裡有印象嗎?」
得到的又是她的搖頭。
算了,卓定琛放棄了,他都沒有印象,媽咪說曼曼比他小,怎麼可能有印象?
在褲子的口袋裡摸出煙和鷹頭打火機,卓定琛想了想,又將煙折斷。
「阿琛,你惹英理生氣了,你要和她道歉。」
沒想到曼曼人小鬼大,這都能看出來。
卓定琛沒好氣:「她也惹我生氣了!」
「那肯定是你先惹她生氣的,是你錯在先。」
卓定琛沒招了。
「那你說怎麼辦?」
「你要給她賠禮道歉。」
拽過他手裡的鷹頭打火機,曼曼笑的狡黠。
「我幫你送給英理,算賠禮了。」
望著攤在曼曼手心的火機,卓定琛突然心潮更低落,這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