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胎踏著細雨,韓烈開車的時候心不在焉,眼睛不時往手機屏幕瞥,從城中心開到這座瑞亞富人區的別墅前,卓英愛的車隊和保鏢駐守在外。
今天她生日,所以沒有去公司。
車子駛入閘門,韓烈拉了手剎,他又拿起手機滑開屏幕。
一個小時了,班秀沒有回覆。
點開手機相冊,還是第一次在萊蕪山莊遇見她被撞翻手機時,無意拍到她的驚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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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刪除過。
凝視著這張照片,韓烈嘴角一彎。
班秀沒上班,不過一整天活還挺多。要給嵐索做飯,要給英理的母親看孩子,有時還陪她去醫院看診。
她經常買東西回村寨的家,韓烈沒空,都派人送她。
不知道為什麼,這段時間也從來不在自己家睡,可能是為了更方便在普雲打理他們的家。
眼眸浮笑,韓烈的嘴唇輕輕覆上手機上那張照片。
真奇怪!原來只要有愛人在,就能讓人湧現幸福的感覺。
隨意一瞟,副駕旁的儲物格里,粉紅色的......那是什麼?
韓烈的笑容消失,傾身過去,用手指撥起一看。
仰靠在真皮座椅上,思緒萬千,他的疑慮很快變為鬱結,而後變成憤怒。
透過茶色玻璃,雨好似越來越大,只不過他的目光穿透了雨霧,他知道裡面有個等待他的女人。
下車前,韓烈好不容易調整好表情。
屋外的保鏢給了他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韓烈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一樓無人。
踏上樓梯,看著視線里的扶手,腦子裡飄的是班秀當初從樓上掉下來的情景。
他當初接住了她,可現在,他覺得自己在跌落。
停在二樓那扇門前稍稍一頓,他還是推開。生日蛋糕和他提前派人送來的禮物擺放在屋內的沙發上。
隨即,是那張冷冰冰的臉蛋。
眸光一暗,他支起笑容:「怎麼樣?禮物喜歡嗎?為什麼不下去?」
卓英愛看著他,沒有一丁點笑容。
彈了指尖的菸灰,轉過身,她坐在沙發上,又深吸一口。
緩步過去,他語氣放輕了。
「發生什麼事?」
女孩沉默不語。
短暫一思,靠過去,撥開她擋在額前的發,韓烈語氣更軟。
「到底怎麼了?」
拽下他的手,女人狠狠將煙按在他掌心。
眼一擰甩開她,喉間迸發出壓抑的痛吟,韓烈沒喊出痛。
空氣中有皮肉燒焦的氣味,他的右手掌心已經被灼燒出一個燙痕,扣著手腕忍著灼痛。
鬢角沁出細汗,壓下怒火,看著卓英愛,他隻字未語。
空氣里漾著女人的蔑笑。
「不愧是和卓定琛從哥倫比亞回來的,聽說你們幾歲就會開槍殺人,忍耐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將那股疼握在掌心,韓烈咬著牙。
「你在說什麼?」
將旁邊那疊資料揚灑在他臉上,卓英愛大吼:「還在裝傻?你為什麼有我和我爸的 DAN 鑑定結果?」
稍稍瞟到封面上的日期,韓烈確定是他在聽說兆天集團流傳的消息後拿到的那份。
「你早就知道我是卓家的孩子!」
一手指著他,卓英愛神色惡狠:「你在我身邊扮什麼好人?有什麼目的?」
凝著她的眼睛,韓烈覺得事情超出意料。
「任何的陰謀詭計都無法離間親生父女,我爸什麼都告訴我了!卓淮元想要我和卓定琛結婚?他是不是有病?」
原來董事長真是這麼打算?
他之前只是這麼猜。
想著前事,卓英愛恍然大悟。
「我終於知道卓淮元為什麼要拿走卓定琛的股權,原來發現他是野種了!」
她笑的停不下來,而後又突覺悲愴。
「我爸為了讓親孫子以後能繼承兆天叫我忍了,可我憑什麼要忍?卓淮元為了把卓定琛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扶正,讓我們家背這種名頭?不可能!」
「所以那條內褲,是你故意留在我車裡的?」
他的車最近只載過班秀和她,這不難猜。
「你這條卓定琛的狗比他更可惡!假惺惺在我身邊做什麼?想在把我玩的團團轉之後全身而退,養個小女人以後過平凡日子?沒這麼簡單,我要你得到懲罰。」
「呵,懲罰?」
他死死盯著她:「看來你知道這件事有一段時間了,你怎麼不去找董事長對質?你怎麼不敢把卓少不是卓家人這件事散播出去?」
眼看著卓英愛表情四裂,韓烈覺得更可笑。
「因為你知道影響了兆天的聲譽和市值,紐約和倫敦那邊的人會找董事長算帳!海港這邊的人少了錢也不會放過你和你父親!董事長會把你們家拋棄,你是卓家親生的有什麼用?各國兆天重要股權基本上在阿琛手裡,他就算是野種也是董事長認可的野種。」
他貼近了卓英愛,滿目戾氣。
「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兩父子在斗,有你什麼事?卓英愛,你投錯胎啊!野種的名頭你背著吧!」
很努力,很努力想維持表情,可是、可是控制不住眼淚。
他最知道怎麼能傷她。
「你怎麼能對我說這些?韓烈,你真的愛過我嗎?」
看著她的淚,韓烈覺得灼燒感從掌心湧上胸腔。
「我爸只有我一個女兒,我日夜努力,就想在家裡為他撐起一片天。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沒用,卓定琛擁有的就是比我多。那些股權,資金項目,他想怎麼搞都行,連他不是親生的都可以,我只能忍著?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
最終,韓烈語氣緩了。
「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卓英愛更失控:「為什麼你也要幫他?你也不愛我了......」
她怔問著:「那個小女孩有什麼好?」
跌跌撞撞,拿起禮物上的賀卡,卓英愛凝視著,哭的抽不上氣。
「Dear cece,best wish for you,happyforever!」
那雙纖指拿著這張賀卡,在他眼前止不住顫抖。
「你離開我,你要我背負野種的名頭,我沒有任何應對的方法,我到底要怎麼高興?你教教我! 」
男人眼裡寫著於心不忍。
但很快,他怒道:「你故意留那條內褲什麼意思?有什麼不滿沖我來,班秀沒做錯什麼!」
咬著唇,心念一轉。
「我、我……昨天晚上你送我回來的時候我放的,她肯定沒看到,我再也不會這樣了。我、我當時就是,就是……」
她說不下去。
韓烈心一輕,昨天晚上他沒有回普雲,幸好班秀沒看到,不然他怎麼解釋的清楚。
做足了心理建設,英愛攬住他:「韓烈,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她抽泣的停不下來。
「我以後不會在外面玩了,真的。」
韓烈這段時間對她很好,好到像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那樣溫柔,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告訴她DNA的鑑定結果。但卓淮元的決定沒人能改,他說了好像也沒用。
也許,他只是見她太傷心才安慰她。
畢竟,韓烈沒有對她和父親做什麼其他事。
「英愛,你別……」他想推開她。
「不要!不要!」死死攬住,她才不理。
「至少今天留在我身邊,今天我生日,我爸又在海港,只有我一個人……」
止了動作,韓烈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卑微。
生日這天,她嗚咽大哭,眼淚打濕他的衣襟,望著屋外暴雨如注,韓烈的心很沉。
半夜在床上醒來的時候,女人心跳的慌。踩下床走出去眼睛四處追尋,能看到那個坐在不遠沙發上的輪廓,她終於心安。
走近他,韓烈好像睡著了。
他始終沒有在她生日這天離開,窗外朦朧的光影灑在他的臉龐。
卓英愛在駐足凝視這個男人。
韓烈在眾人眼前一向是溫柔平靜的,他就算再忙再多事也永遠有條理,不會亂,給人心安。
她覺得他骨子裡透著內斂的鋒芒,就算他是卓定琛的人,也像罌粟一樣吸引著她,讓她上癮。
卓英愛確定,她真的愛他。
冰冷的印鑑蓋住他掌心的灼燒,韓烈閉眸中控制呼吸,能感覺到臉頰上溫熱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