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正在鋪設跑馬賽場,蘇柏光穿著黑色羽絨夾克緩緩行走聖莫里茨湖的冰面上,每一口呼吸都淬著冰涼的風。
實在不利於肺炎康復,不過納通他們勸不住。
蘇柏光如今婚都定了,也算長大成人。
昂敏決定今年讓他出面好好打理和蘭實礦業來往的英、法公司關係。
為了聯絡感情,每年與那幾個大股權集團代表聖誕節後一起在聖莫里茨賽馬是不成文的固定活動。
長長呼出一口氣,蘇柏光臉色陰沉。
他代表蘭實?
還不是凱薩琳去了紐約處理和塞勒斯相關的事,這關乎到營救蘇提努,昂敏和阿育叔現階段在紐約待命,當然沒心思處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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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年才由他一個人出面招呼這些人。
他駕著賽車衝進海里感染肺炎他們也沒有來看過,他真的永遠比不過蘇提努。
阿媽呢?阿媽他也無法聯繫。
垂眸看了看手心的鑽石腕錶,他的心意她可以隨便送人,在她心裡,他也比不過卓定琛。
蘇柏光覺得自己一敗塗地。
他對所有人說他們倆在歐洲度假,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英理在逃離他。
一個妻子為什麼要逃離她的丈夫,那是丈夫的失敗。他不容許別人知道他的失敗。
可是心快要撐不住了。
她到底去哪了?
不遠處,一輛勞斯萊斯緩緩在巴德呂特宮酒店的花園大道行駛。
*
英理在VIP套房外面等了許久,肖恩在裡面和那位富家千金請示。
看了下時間,已經半個小時了。雖然這裡不冷,但是好像太久了點,她心裡生了忐忑。
「我跟他說過了,他拒絕了。你聽不懂嗎?」
Rebecca 伏在床上嗚咽不停。
「 我想找人做緬族菜討他歡心,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肖恩和一旁上了年紀的婦人對視了眼,明顯很無奈。
「他不喜歡我了,我做什麼都沒用,讓那個人走吧。」
她真的已經拋棄很多自尊了,擱以前根本不可能。
婦人一臉嗔怪,「那你之前還偷偷跑去摩納哥和他約會?你知不知道我們擔心死了?」
女孩失控大吼:「不是約會啊!是我單方面陪他,可是我怎麼陪他他都不高興!」
肖恩短暫一思。
「Rebecca,你Grandpa 還是很重視Su先生的,別和他慪氣,對自己沒有好處。你先哄著他,也許事情有轉機呢?」
他們都是從小帶大Rebecca的人,很理解她不想嫁給Liam。
他若有所思的喃了句:「如果你有了Su先生的孩子,我想你 Dad 也要重新考慮你和Liam的婚事。」
上了年紀的婦人眼眸閃過精明的光。
Rebecca 有其他人的孩子恐怕在家裡都沒什麼威懾力,不過如果是Su先生的孩子,老索瓦勒先生應該能說一句話。
畢竟幾年前,他們都撞見了老索瓦勒先生和 Su 在巴黎一起吃飯的畫面。
*
英理沒有見到那位富家千金,肖恩先生直接通知她去做飯。
尬住了!
不過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人家已經提前付了三天的工資,還給她開了房住。
這可是歷史悠久的星級酒店,很高級。雖然翻譯變廚師,不過都是賺錢,英理心情還不差。
巴德呂特宮酒店,後廚。
大理石台面冷光鋥亮,銅鍋掛得整齊,窗外是聖莫里茨湖凍得發藍的冰面。
聽說聖莫里茨賽馬是全世界獨一份的冰上賽馬,湖濱這幾個酒店最近接待的全是來這裡度假的頂豪家族。
站在這裡眺望出去,冰面上有很多工作人員在施工。
英理被遠處的人影吸引目光,雖然看不清,但其他人都在工作,只有那個人站在那裡不動。
他已經站了很久,難道是監工?
英理覺得應該是。
只不過為什麼看著他,她會心神不寧,眼皮狂跳?揉揉眼睛,她覺得可能是自己今天趕路太疲憊了。
收拾心緒,她先把班卡西魚骨慢熬成奶白濃湯,加香茅、南姜還有薑黃粉,小火燜出香氣。
細米粉在滾水裡燙軟,撈進白瓷碗。最後把滾燙的魚湯淋下,撒上炸蒜酥、香菜、薄荷葉,擺半片切開的白煮蛋,擠一滴青檸。
「完成了?」肖恩問。
英理點點頭。
「你們不是說要吃的人生病了嗎?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吃點簡單的,明天我可以多做一些更正式的緬族菜。」
「行,那你先走吧,可以去自助餐廳吃晚餐,早點休息。」
這塊小廚房沒其他人,英理心頭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只不過當下只好點點頭。
拿著紙巾擦手,她走出去,推開厚重的鋁門,她稍稍回頭瞟了眼,驚訝的眼睛瞪大了。
不過步履不停,只能自然的繼續往外面走。
酒店柔光傾灑,屋外已經完全天黑了。
不停地有車隊馳來,服務生都在搬運客人們的行李,每個人身後都跟著十幾個行李車,天際還有直升機的聲音時遠時近的傳來。
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英理仍舊沒回過神,肖恩先生剛剛是在給她做的那碗米粉下毒嗎?
她親眼看到他在往裡面倒藥水。
會不會害死人?到時候她會不會被警察抓?雖然不是她下的毒,但是萬一他們把她當作替罪羔羊怎麼辦?
英理抱著頭害怕的不行。
可是這個索瓦勒家也有很多的保鏢的樣子,看起來勢力不小,她要是揭發了能全身而退嗎?
或許,她、她應該去裝作不小心的模樣撞翻那碗米粉?
剛剛腦子一下沒捋清楚,就這麼辦吧,這好像是唯一的方法。
英理跑回後廚,肖恩先生人呢?
不見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有方向,她的頭上在冒汗,一路奔跑尋覓,焦急的不行。
繞到之前等待的那層,身處中空花園的環形長廊,英理眼神瘋狂在來往的人流中尋找。
終於,視線定住!
對面的長廊上,有人推著餐車跟在肖恩身邊。
很快,他們進入了之前那個套房。
愣住只一刻,她狂奔過去,十幾米外的視線里電梯門打開,陡然湧現的臉止住了她的步伐。
英理停在原地,心跳快要出來。
腦子裡無數根神經在涌動梳理著,她終於明白,要吃緬族菜的人是誰。
男人望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並沒有注意到她。
肖恩示意房間裡的傭人都出來,目光隨意掃過,笑容在看到英理的時候消失了。
「幹什麼?」
停在門口,蘇柏光語氣很不耐煩。
Rebecca 牽起他的手,將人拉進房間,「給你一個大驚喜,我親手做的。」
能聞到一絲香氣,看到那碗米粉,他神色有了變化。
「試一試。」
英理看到納通幾人跟著蘇柏光駐守在側,腦子裡所有的神經都交錯亂成一團麻。
很亂!但是她很清晰的知道一件事,那是蘇柏光,他現在有危險!
「蘇……」
還沒喊出聲,英理被一道強大的力量強行拉進身後的房間,婦人堵住她的嘴,害怕的不行,英理差點要咬人。
待到看到肖恩進了屋子,英理癲狂的無法平復情緒,大吼:「讓我出去!我親眼看你下了毒藥,你為什麼要殺蘇柏光?」
沒有來得及管她為什麼認識蘇柏光,肖恩趕緊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殺人幹嘛?」
「你讓我出去!出去!」
她的聲音尖銳又嘶啞,可這裡的隔音太好。英理大喊,「蘇柏光,蘇柏光!」
她會不會害死他?
突然,眼淚奪眶而出。英理大聲嗚咽嘶喊:「蘇柏光!蘇柏光!」
肖恩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攤牌:「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助興的,情侶助興的,懂嗎?」
表情很難控制,可英理突然安靜下來。
「你說什麼?」
「我們小姐和男朋友在約會而已,不信你待會聽。」
看著電腦上的音頻軟體,英理面容裂開。
電腦里的話音落在空氣中,蘇柏光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湯,Rebecca 低垂了尷尬的眼睛,看著一旁閃光的屏幕只想逃跑。
『砰』
將勺子砸在一旁,盯著Rebecca,蘇柏光面色很難看。
肖恩不太理解為什麼沒有聲音,一直在調試軟體。
等了許久,他們在不安中打開門,對面長廊的納通一眾保鏢居然已經不見了。
真是奇怪。
他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英理眼眶很紅,濕潤依舊。想到肖恩說的話,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過去。
可是……萬一、萬一蘇柏光有事呢?
手指緊攥,接著,她的步伐沒有猶豫。
隨便他和什么女人上床,不關她的事,她確定了他沒事就走。
長廊上沒有人,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英理顧不上,搶了跟在身後的肖恩手裡握著的房卡。
「唰」的一聲,擰開門鎖。
套房的外廳沒有燈,一片黑暗。踩在軟毯上的腳步輕悄無聲,英理能看到裡面的臥室門半開,也是昏暗的,空氣里有米粉香氣。
借著屋外長廊泄進的光,她走近臥室。
「蘇……」
只張了一點嘴,還未發出完整的音節,裡面不遠不近傳來女人的呻吟聲。
英理喉間的聲音崩裂消散。
她喊不出來他的名字。
門緩緩回彈關上,黑暗中只有身後那雙陰鷙的眼睛泛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