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英理站在窗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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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映照那個焦急趕路的身影,樓下那輛車在發動後滑下車窗,卓定琛在暖黃的光暈里探出身子。
他手指點上唇,朝她的方向一揮。
心一跳,英理覺得他的飛吻好像真的隨風飄在她臉頰。
窗外遠處素裝銀裹,室內沙發上有一團褶皺,她很恍惚。
很像一個迷幻的夢。
她從來都是炎熱的夏天,卻在飛雪的冬季回應了他的吻。
這大概是神話預言裡的末日。
不然她怎麼會回應他?
他說兆天和她都是他的!
呆滯的坐在沙發上,英理覺得卓定琛的話簡直比讓她一輩子流浪還糟糕。
躺下來,英理半轉身,臉埋在沙發墊里,還能聞到那股生澀的泥腥氣。
卓定琛人走了,可他的味道在這裡伴隨她每一寸呼吸。英理深深一嗅,突然想,他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她又搖搖頭,強制將這個想法從腦海里刪除。
她為自己這個想法感到羞恥。
*
班秀打開蒸籠,香氣撲鼻,長粒糯米被木鱉果天然的紅色果囊徹底浸透,顆顆飽滿瑩潤,油光透亮。
她盛出一小碗坐到小桌前,轉過風扇吹了吹,蒼白的臉頰尚且沒有什麼血色。
看了眼手機屏幕,來電還在不停閃爍。
雖然早就被調成了靜音,不過依照他這麼打下去,這個手機沒法用。
用勺子舀了口飯囫圇吞咽,她按下接通。
「說了我有新工作,很忙的,不要總打我電話行不行?」
韓烈聲音很沉:「可是你懷孕了。」
班秀覺得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他好像聽不懂。
「榔迪嬸又不是醫生,她說的話你也信?我再說最後一遍,我沒懷孕。」
已經躲了他很多天。
自從那天韓烈打電話過來問,她就一直是這麼回答的。不想和他有關係,她打算什麼也不說。
「我去過你家。」
『啪』,班秀手中的勺子掉落在餐盤。
隔著扇門,那張紙在男人的手裡皺成一團,他眼眸含光。
「我在你家裡看到普雲醫院的手術單!你媽一開始不肯說,但是我騙她說孩子父親是我,她哭個不停,承認你懷孕了。」
班秀眼眶一酸。
「你媽哭的很傷心,說你是殺人兇手,沒有你這個女兒。」
南邦沒有醫院能做流產手術是因為這不符合整個國家的信仰。她拿掉了孩子,在阿媽眼中和殺人兇手無異。
阿媽生了很大的氣,趕她出去。她只能在嵐索普雲的住處落腳。
驚訝中,突然傳來一些聲響,班秀眼睜睜看著不遠處大門的門鎖一轉,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男人掛在耳邊的手機緩緩放下。
他神色冷峻,目光在凌遲她。
「你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已經站在門口許久,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敢打開這道門。
樓梯間又傳來一些動靜,嵐索氣喘吁吁跑上來,看著這兩個人神色茫然。
韓烈去了趟嶼境,問班秀是不是住在她家,後來同事通知她休息間裡的柜子被人打開了,她發現鑰匙不見了,一猜就是他拿的。
班秀不接電話,她只能趕緊請假回來。
風扇吹著那道單薄的身體,班秀腦子一片空白。太熱了,普雲的天氣根本談不上術後受涼。
韓烈一步步走來,盯著他手裡那張手術單,她莫名緊張的心裡打鼓。
「你、你怎麼......私自去我家翻我東西?」
韓烈神色沉鬱。
不是卓家鬧出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分身乏術。
「你做掉這個孩子又否認懷孕是什麼目的?你想騙我?」
更近一步,壓抑著情緒,他將那張醫院流產手術記錄扔在她眼前。
「孩子父親究竟是誰?」
嵐索是從醫院接出班秀的,她知道她流產的事,但是班秀一直不肯說孩子父親是誰,她也不好追問。
眼神在韓烈身上打轉,望著班秀的神色,看來這個答案很明顯了。
韓烈不是卓少的人嗎?他們兩個怎麼會有關係?
班秀沒有回答,停在她眼前的男人冷的似一座冰山,身邊燥熱的空氣變涼了。
男人脖子上的青筋因為情緒暴起,他一字一句。
「這孩子肯定不是我的,那天我沒射.進去。」
腦子一愣,意識到他在說什麼,嵐索尷尬的緊急咳出聲。
屋外的陽光灑在班秀身上,她的臉頰因為羞憤而通紅,難堪的淚水很快盈滿她的眼睛。
「難道是湛文的?還是你什麼客人的?」
榔迪嬸肯定的說她懷孕,班秀又否認躲著他不見,搞不清楚狀況,這幾天他的心在煎熬。
掰起她的下巴,韓烈神色惡狠。
「你到底接過多少次客?」
很可笑,班秀覺得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發生了,逼退眼淚咬著牙按下他的手。
嵐索反應過來了,拉開韓烈。
「你亂說什麼?什麼接客,你別污衊人!」
韓烈眼睛通紅,朝嵐索大吼。
「她自己說的!」
有些站不穩,韓烈眼睛通紅。
「榔迪嬸說你懷孕的時候我不願意相信,後來聽到你否認我鬆了口氣!我告訴自己,就算你接過客都是過去的事,只要我喜歡一個人就認定她,不想去糾結這種東西!可我沒想到你懷了別人的孩子,還想騙我!」
她否認懷孕又說自己在外地工作,沒辦法,他只能去她家找她家人打聽,這才得知一切。
嵐索下意識辯駁:「絕對有誤會,班秀不會做小姐的。」
做小姐?
班秀眼一凜,原來接客是這個意思。
可是韓烈情緒在爆炸:「什麼誤會啊?那她怎麼不解釋?」
反正嵐索知道班秀不可能接客,看她現在難受的神情,傻子都知道孩子父親是誰了。
「你對班秀做了什麼心裡沒數嗎?孩子肯定是你的!你有沒有醫學常識?」
咳了兩聲,嵐索覺得自己說這些實在是尷尬,聲音小了。
「沒、沒弄裡面就一定不會懷孕嗎?有沒有全程做措施,去問醫生行不行?」
回想那天,確實沒有全程做措施。
韓烈氣勢明顯弱了三分,腦子在崩裂,眼神追逐著那個人。
「真、真的嘛?班秀,孩子到底是……」
終於捋清楚韓烈的邏輯。
所以他覺得她接客懷了別人的孩子,又決定把孩子拿掉騙他?班秀一點憤怒的心情都沒有,她只覺得好笑。
「我想你誤會了,我沒想騙你,我壓根就不想和你有關係。」
坐下來,班秀繼續輕鬆的扒飯。
「你出去吧,擅自進別人家很沒禮貌。」
氣氛凝滯中只有她吃飯的細微聲音,這簡直太過古怪,嵐索不敢出聲。
許久,韓烈一動不動,仍舊無法抑制腦子裡混亂的悲痛。
「我只要你告訴我,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沒心情再吃下去,班秀拾起餐碟與他擦肩而過。「你已經認定了是其他男人的還問什麼?」
拽住她的手腕,韓烈力道很重將人拉回眼前。
「為什麼一切都自己做主,為什麼不告訴我?」
下腹很不舒服,但班秀拼盡全力掙開他,大吼著。
「孩子是我的,我想生就生,想做掉就做掉,我的身體和你沒有關係!」
她又一聲漫笑。
「不要擔心我會騙你什麼,你純屬想太多。」
韓烈眼前一黑。
「到底為什麼?我們在瑞亞明明好好的,你等我回家,我們每天一起吃飯,一起聊天……」
他們像這世界上最平凡的夫妻,她居然還懷了他的孩子,但是......好像曇花一現,現在沒了。
他的夢在支離破碎。
男人憤怒的呼吸粗沉,眼底的癲狂控制不住。班秀手中掉落的餐盤滾在地上,『哐啷啷』作響。
他的聲音低了,但每個字都涌著火。
「你居然拿掉我的孩子,還瞞著我?」
無法反抗的洶湧氣息撲來,韓烈攥在她肩膀上的手指掐的人很痛。
身體先一步顫慄,班秀只剩害怕。
「我真的搞不懂你為什麼這麼做?」
她在抖,遲遲不語。
近在咫尺的目光在皸裂。面色慘白,風扇旋轉的風將她的髮絲微微揚起,韓烈一怔,她也很受傷,他知道。
止了情緒,摟緊她的腰腹,將人抱在懷裡,他哽咽低喃:「要不然我們結婚吧,班秀,我們可以再有小孩的。」
嵐索震驚的掩面。
伏在男人肩上的眼神突然變得凝重。
「韓烈,我們別糾纏了,沒有意義。你去找一個真心喜歡的女人組建家庭要小孩吧。」
聽明白她的話了,韓烈稍稍鬆開她,很不理解:「你覺得我不是真心的?」
什麼再有小孩?不可能有了。
瞥過頭,班秀控制不住淚涌。
「你之前說過對我這樣的沒興趣,我是一個沒見識的鄉下人。你想有家庭,我只是一個恰好的選擇而已,就跟渴了的時候有杯水解渴是一樣的。」
拂了淚,班秀擠出笑臉看著他。
「你走遠點吧,渴了不一定要喝水,前面還有各種飲料、咖啡選。人生苦短,你找個真心喜歡的。」
凝著她的眼睛,他控制不住抽氣聲。
「在不知道你做了這個孩子前,我在想流產手術不符合南邦信仰,如果你一定要生下別人的孩子,我該怎麼辦?」
男人眼眶濕潤。
「後來我告訴自己,如果愛一個人就要愛她的全部,你因為缺錢沒辦法做了那些事是我沒有幫到你,如果我不想失去你就只有接受!你現在說我不是真心?那什麼才是真心?」
班秀低垂眸光,強忍眼眶的酸痛。他是真心嗎?她沒有感覺。
她只能感覺到英愛小姐出現的時候,他的惶恐和心跳,那才是真心的愛。
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平復心緒,男人神色陡然變得決絕淡然。
「如果你覺得我不是真心,我無話可說,我們到此為止。」
猛然抬眸,班秀只看到韓烈的背影。
嵐索焦急的眼神來回看著這兩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眼看班秀不由自主追逐到門口,手指緊攥成拳,韓烈的腳步稍滯在門外。
手拽上門鎖,班秀淚眼朦朧,頓了許久,她下定決心:「韓烈,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