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聽到有人在叫她?可能是幻覺。
「打完了就還給我吧!」
「哦,不好意思,我馬上打。」
英理回過神表情悻悻,終於有個人看她實在可憐,願意藉手機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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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撥出一個號碼,沒有任何猶豫,是烙在腦海的記憶。
從夾道直衝下來的車輛,男人探出半個身,只能對著涌動的人海乾焦急。
蘇柏光到底為什麼著急來這裡?
以他的身份根本不該往謨山,這種有重重砂育軍的地方冒。
他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能牽動他心緒的那個人遇到了危險,所以他性命也不顧。
可是她在哪裡?
坐回車內,手機突然震動,卓定琛看著屏幕上那串陌生號碼,心一滯。
「我是英理。」
耳畔熙熙攘攘的嘈雜聲,卓定琛分不清是自己這頭還是她那頭的。
看著屏幕上的通話時間,雙手握著手機,英理很緊張囑咐。
「小叔你能聽到嗎?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今天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你在哪?是不是在謨山下看煙花秀的人群中?」
「你怎麼知道?」
英理眼睛一抬,在人海中四處探尋。
不顧一旁衛兵的詫異,卓定琛一轉方向盤漂移,從河堤前的城門開到廣場人群中,車速極快,遊人嚇得紛紛避讓。
瘋狂鳴笛,尖銳的喇叭聲刺破周邊歡鬧的空氣。
他一掌拍在方向盤中心,嘶吼:「看到車沒有?過來!」
周圍所有人都被不曾停歇的鳴笛刺的腦神經疼痛,瞪著這輛吉普,馬上要罵街。
沒有聲音,卓定琛將手機翻到眼前一看,通話居然已經結束?
「英理!」
這個聲音?和之前的一樣。
「這哪裡來的人?怎麼可以在這裡亂鬧?」
「很奇怪,不過好像是中國人。」
「叫士兵將他趕走吧,太耽誤大家看煙花了。」
......
周圍的人緬、英夾雜,都在談論這部突然停在廣場上的車。
再次回到車裡一手砸在方向盤中間,刺耳的喇叭聲蓋過所有的熙攘,無數人捂著耳朵破口大罵。
陡然,卓定琛看到一個瘦小修長的手臂高高舉起,努力穿過擁堵不堪的人潮,跌跌撞撞的從裡面擠出來。
他詫異的沒合攏嘴。
她怎麼會這副模樣?衣衫襤褸,手臂和露出來的長腿能看到血注痂,一臉黑的不行。
走得近了,還能看到她頭髮上的稀碎樹葉,衣裙上也沾染了許多,腳上的拖鞋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只不過那雙眼睛在確認他時,散發了耀眼的光亮。
「小叔......」
沒有過多言語,卓定琛將她攬上副駕。
原來是情侶鬧脾氣呢?這女孩怎麼穿的奇奇怪怪,周邊的人看了這情況沒有一個有好眼色,給了他們幾個斜眼。
「小叔,你沒出事吧?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韓烈他們的電話也打不通。」
灰臉上的那雙眼睛似鹿清亮,緊張的瘋狂打量他。
卓定琛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我為什麼會有事?」
「你沒事就好,你一定要小心。」
沒顧得上寒暄,看到他沒事,英理稍稍心安,又瞟到車外,還是很擔憂。
「小叔,外面人太多了,能不能讓人流散開點,離煙花燃放點遠一些?」
如果有爆炸物,也只可能是那裡了吧,這個廣場上沒有能藏東西的地方。
順著她的眼神,卓定琛的疑慮沒有停止。
「我先帶你離開。」他發動車子。
拽住他握方向盤的手,英理語氣堅決,「不行,你想辦法讓煙花點的人潮散開點。」
他們只跟蹤到蘇柏光的狙殺行動,難不成還有什麼?
是了!蘇柏光怎麼會這麼焦急來謨山,這裡還有什麼危險?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英理搖搖頭,緊盯著車外。
卓定琛的眼神往煙花堆集中,一整排煙花至少50個點位已經在河堤旁陳列好,與謨山腳下的河流呈平行線,人流被警戒線拉開不到10米。
耳機里又傳來聲音。
「Boss,看到蘇柏光了,他在離你西面至少300米,南坡在旁邊拽他,好像著急想將他帶走。」
周圍響起人群雀躍的倒數。
「Fifteen、Fourteen、 Thirteen......」
「小叔,你有沒有辦法讓他們全部離煙花點遠點?」
雖然什麼都不知道,雖然不能確定,但她的心臟因為人群壓下的倒數很緊張。
頃刻,卓定琛鬆了手剎,踏上油門。
「英理,這是你說的!」
廣場上再次響起尖銳的鳴笛,旁邊的人實在受不了,離遠了些。
「這人是不是有病?」
「Nine、Eight、Seven......」
軍用吉普突然疾馳在謨山山腳的廣場上,嚇得一旁的人群避之不及全部向後閃開。
河邊如同螞蟻密集的廣場,隨著駛過的車尾空出一整條道,像划過的流星。
「Two、One!」
轟隆!!!!
煙花點位瘋狂爆開,火光瞬間從左側撲來,英理想拽下卓定琛,卻先一秒被他撲臥住!
謨山廣場上,火光炸開。
吉普只開到煙花陳列的一半,前方西面人群擁擠,傷亡慘重。
*
私人醫院病房內,梔子香氛清新。
韓烈半個小時前告訴她,謨山山下的衛兵確認英理來找他。
坐在床畔,西裝外套不知道脫去哪裡了,卓定琛的淺色襯衣上沾染了灼燒的黑灰,儘是褶皺。
他鬆開領口的扣子,長袖半卷,額發也凌亂落了幾縷。
只不過眼神落在床上的纖長人影,未曾移開。
沉默許久,他又看著地板上的那雙拖鞋,底已經磨破了,握起那雙腳,上面纏著厚重的紗布,只有細長的腳指頭露出來。
她的髮絲間還有碎葉,沒有完全清理乾淨,滿臉滿身的黑灰。
輕輕一嗅,卓定琛就知道是黑火藥的味道。
黑火藥......
抗戰時期,敵後根據地的兵工廠和民兵由於缺少TNT等烈性炸藥,地雷里裝的幾乎都是黑火藥。
哪條通往瑞亞城的路會有黑火藥地雷存在,他聽說過。
她的護照沒有下來,是他按住的,所以她一個人走了很遠。
握著那雙腿意識到什麼,倏地,男人的淚狠狠砸出來。
這動靜,稍稍惹醒床上的人。
英理太累了,大爆炸後送進醫院到現在,睡了2個小時。
卓定琛俯身湊近。
「你醒了?」
摟起女孩半坐,用枕頭支好她的身體。
晃神的揉揉眼睛,英理才注意自己的手都是黑的。她四處張望,這是什麼地方很明顯。
想到什麼,她敲敲腦子,怔問:「小叔,廣場上怎麼樣了?」
男人眉眼半皺含光,飄忽的輕聲:「傷者送院了,我們開過的地方沒有很多傷亡。」
拍拍胸脯,幸好!英理很慶幸她救了一些人。
「你為什麼來謨山找我?為什麼問我有沒有事?」緊盯她,卓定琛的聲音沙啞。
「我......」
這該怎麼說?她也不想說出蘇柏光可能在對付他。
「就……」
攥緊被子,女孩只能低眸支吾著。
沒有追問,卓定琛話鋒一轉:「你沒有護照,怎麼過境的?」
想到這一路,英理嘴委屈的扁了。緘默間,男人的手指輕抬起她的下巴。
「告訴我。」
抬眸對視上近在咫尺的人,他脖頸上被她割破的傷口此刻已經結疤,如此清晰,英理眼睛一酸。
「不知道為什麼出入境卡著我的護照,我沒有辦法過來。」
「所以呢?」
「所以我就只能翻過汝浪山咯。」
看著她髒兮兮的身體和那雙烏黑可憐的眼睛,卓定琛覺得自己的眼睛裡有碎玻璃。
末了,只餘一聲責備的嘶吼。
「汝浪山有地雷!」
她當然知道有地雷,還差點死了!
當時緊張的保持腳上重量,拿了旁邊的石頭蓋著瘋跑出去。
想是那地雷年代久遠,不太靈敏,她跑出幾十米遠才爆炸,沒有炸死她,不過衝擊波將她炸飛很遠。
英理後怕的熱淚直流。
卓定琛輕拂去她臉上的冰涼,可自己眼裡的酸痛停不下來。
哽著口氣,聲音發抖:「你到底怎麼敢翻過汝浪山的?」
聽出他的責怪不認同,醒醒鼻子,英理不服氣,朝他眼睛瞪的老大。
「誰讓你們的電話都打不通?我怎麼知道去哪裡找你們,我怕你有事!」
說完這話,她又泄氣的低眸啜泣。
太累了,這一天累了,可是他還怪她。
英理禁不住嗚咽:「我求別人藉手機給我打電話,他們、他們都以為我是乞丐.....不肯借給我。」
她傷心的難以自控。
「你就當我多管閒事行了吧?」
耳畔只有她極力壓下身體因委屈哭泣的抽氣聲,似幼獸。
她不是覺得他噁心嗎?不是只愛蘇柏光嗎?為什麼還要擔心他?為什麼還要走這麼遠來提醒他注意安全?
男人皮膚下的血管因為涌動的情緒而粗糲暴起。卓定琛感覺自己貧瘠堅硬的心一步步決堤,愛意摧枯拉朽湧來。
「英理。」
「嗯?」
未來得及抬眼,女孩的腰肢被男人粗壯的手臂摟抱住。
按著她在懷,深深吻住那雙唇。
強勢吸卷她的氣息後,卓定琛終於依依不捨的鬆開,對視上她不解受驚的眼,他滿目繾綣擁她在懷。
「我好愛你,好愛、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