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轉身,男人抽出支煙點燃,迎風的火點在夜空中飛舞。
「別讓他下佛塔,讓砂育警衛軍拿下他。」
葉升轉了轉瞄準鏡的角度,手指叩在屏幕上,打出兩個字。
【明白。】
他緊貼在佛塔的牆壁隱在角落中,往上探了眼,漆黑的佛塔內,伸手不見五指。
卓定琛長舒口氣。
惹葉雲飛不高興可不好,他只需要在蘇柏光因為狙殺那瓦被砂育軍拿下後無辜的出現,再向葉雲飛和卓淮元說說自己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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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釗,你那邊怎麼樣?」
山腰的韓烈將目鏡拉到街上。
「已經在咔剌街standby!人還挺多,但是放心,我會確保砂育警衛軍通往佛塔的路沒有障礙。」
低頭看著手中的煙,卓定琛的眼神卻沒有焦點。那段神志不清的著迷只是他一時意亂而已。
不屬於他的東西他會統統拋棄,今天過後,蘇柏光就是具冰冷的屍體。
他倒想看看她會怎樣?她能怎樣?
應該會傷痛欲絕吧!
眼一壓,眉間染上鋒銳,煙沒有抽幾口,火光隨風瘋狂燃燒菸絲,尼古丁的味道瀰漫開來。
頓了刻,卓定琛手指一旋,指頭磨滅那支煙的火光。
一個能在把他割喉後扔在血泊里的女人,一個可以在謀害他之後若無其事與別的男人上床的女人......
仰頭抬望滿夜星頂,他的眼緊擰。
「小泥巴,我真期待你的傷心欲絕。」
城牆下的衛兵持槍駐守在一旁,不遠處的那雙眼睛追逐她更近,南坡驚慌的手指抬上耳麥,百轉糾結中,終於又放下來。
就當做沒看到!現在這情況,只能當作沒看到。
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女孩抬眸看了眼山頂的巍峨。
不難想像上面肯定有名流的晚宴,以甌角煉化在惡龍江的力量,卓定琛肯定受邀參加了。
「現在幾點了?」
她用緬語朝旁邊的人問,手機下山的時候不知道被炸到哪裡去了。
英理記不清她來普雲之後用了多少個手機,旁邊的人看了眼時間:「7點30 分,還剩半個小時煙花秀就要開始了。」
待瞟到英理的模樣時,詫異又嫌棄的走遠了些。
英理懵懂的看了看自己,連衣裙都破了許多,摸摸頭髮還有碎葉,原來被炸飛滾下坡後,起來沒有拍乾淨。
腳底傳來絲絲入肺鑽心的疼,那雙薄薄的拖鞋底肯定破了。
她現在有點像乞丐。
周邊人群推搡,但都稍稍避開她,英理沒有心思在意別人的嫌棄,環顧四周,到底哪裡會爆炸?
山頂還是山下?希望是她猜錯了。
猶豫著,英理往駐守的士兵那頭走去。
佛塔上的黑色身影端槍的姿勢不變,瞄準鏡里,蘇柏光看到卓定琛的耳機在閃爍。
這個時候,他在和誰說什麼?
「我就想要你答應,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害我的家人。」
她為什麼會說那句話?
疑惑忽閃而過,蘇柏光的右眼離開瞄準鏡,扣著扳機的手指一松。
看了下時間,還有25分鐘。
眼一跳,他恍惚的打開手機。
卓定琛笑著往裡面那群閃耀的華服走去,酒氣在冷霜里變得更醇香,媽咪穿著黑色的長禮服站在爸的身邊,脖子上那條加勒比碧璽項鍊襯的她熠熠生光。
他是有家的,他有家人,不需要她。
「Boss,蘇柏光在打電話,表情很不對。」
耳機里韓烈的聲音很急切,卓定琛倏地止住腳步。
「他站起來了,好像要走。」
什麼緊急的事現在要離開?卓定琛轉身疑慮的望向那個方向。
「嘴型是緬語.....現在是英語......」
韓烈仔細在目鏡里瞭望著分辨。
「Stop!他說的是Stop,停下什麼.......」
目鏡畫面里,蘇柏光重新端槍在肩。
韓烈焦急地看了眼時間,心下判定:「Boss,蘇柏光應該不會等到大家到城牆外一起看煙花了,看他的樣子是馬上就要行動。」
可是現在這個位置阻礙這麼多,為什麼要現在行動?
瞟到室內,那瓦正朝卓淮元那頭行去,兩人的視線是對視上的。
卓定琛強壓下心亂,冷靜的疾步奔進室內。
狙擊槍瞄準鏡的十字壓在那瓦的頭部,只是一閃,那瓦剛好卡在廳內的石柱旁。
「南坡,我再說一次,停止引爆。」
「停止不了。」
蘇柏光呼吸紊亂,壓抑著暴怒,「那你立馬把人群引開!」
怎麼就這麼一會兒,她人就沒看到了?
南坡的視線在遊動,口上仍堅定駁他:「不行,會打亂我們的計劃,你沒時間逃!」
風速緩了,蘇柏光再次修正一個密位。瞄準鏡里,那瓦稍稍傾身朝卓淮元握手,夾角不到 15 度。
控制呼吸,就這刻!果斷扣下扳機。
咻!
子彈破開夜色,隨著一個人影重重砸在大理石上,宮牆內華麗的水晶燈映照一片血紅。
「啊!!!!!」
「趴下!」卓定琛迅速按臥愣住的卓淮元。
「有槍手!」
人群哭天喊地。
謨山腳。
「我真的是卓家人,我叫卓英理,甌角煉化的卓定琛是我小叔,我有急事找他,他是不是在宮裡?麻煩幫我通傳一下。」
旁邊所有衛兵的眼神都聚在她身上,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神色揶揄。
不知道這是哪裡來的乞丐,可能還是有幻想症的乞丐。
英理焦急的看了眼放煙花的點位,炸藥到底會在哪?山上宮殿的安保肯定會很嚴格,如果放在山下的話應該是要引起騷亂,那麼應該會選人最多的地方。
「還有,這邊太多人了,你們疏散下吧,萬一引起踩踏事故怎麼辦?」
她可不敢在這舉國歡慶的時候說什麼有炸藥,又沒有線索,惹禍上身就不好了。
衛兵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卓家人?你緬語說的挺好。」
有個肩銜明顯高一個級別的人在旁邊倏地打量起她,眼中生了疑慮。
不管三七二十一。
英理走到前方的河堤用緬語大喊:「前方很擁擠,剛剛差點踩到人,你們抱小孩的千萬別過去了。」
雖然這女孩很奇怪,不過有那麼些帶孩子的家庭真的就止住了腳步,顯然在思考。
「前面很擠,等下踩踏到了就不好了。」她還在勸人。
肩銜較高的軍官聽到耳麥里傳來的緊急命令,神色一變。
謨山上下全部戒嚴,山腳下遊玩的百姓仍舊歡聲喜笑,沒人知道發生什麼。
……
漆黑不見五指的佛塔一片幽靜,硝煙在空氣中瀰漫,還有破碎的木屑味。
下面有人!
蘇柏光的身體緊貼塔壁的浮雕,呼吸都放緩,有人開了三槍阻止他下塔,到底是什麼人?
無心戀戰,他四秒內將槍械分解裝袋。
拽出攜帶的鉤索,瞬間扣上佛塔頂端探出的石樑,繩索垂落的軌跡精確避開了所有月光能照到的區域。
蘇柏光單手攥緊下降器,凌空翻出塔外,一腳蹬在塔檐,身體後仰,極速滑落。
二十秒不到,雙腳觸地。
目鏡里,眼看蘇柏光已經跳上輛車,韓烈語氣焦急。
「阿升,馬上撤!Boss,蘇柏光離開佛塔了,警衛軍才出發。」
宮殿中間的宴會廳一片狼藉,香檳塔崩塌了,金色的液體混著玻璃碴子沿著白色桌布傾瀉而下。
有人尖叫,有人伏地。
重要人物頃刻全部被護送離開這塊區域,卓定琛的目光死死盯在不遠處倒地的那瓦身上,鮮血從他腦部迸開漫延。
原本他猜蘇柏光一定會趁慣例,南邦王由砂育軍政府家族成員陪著到城牆旁和百姓一起觀看煙花秀的時候,狙殺那瓦。
現在目標在室內,沒有完全可見居然也能命中?這麼遠的距離!
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實力。
露天城牆那塊已經被士兵武裝包圍,凱薩琳衝上前將他拽走。
「Boss,蘇柏光那輛車朝謨山方向開過去了。」
被凱薩琳連拖帶拽離開宴會廳那座宮殿,卓定琛一怔。
為什麼蘇柏光緊張的提前行動,他在打電話?這種要緊的時刻他怎麼會打電話?
據他所知,他那個叔叔已經離開普雲,那麼唯一一個能牽動蘇柏光心情的人是?
看著目鏡里的畫面,韓烈很不解。
「他、他.....boss,蘇柏光那輛車從巷子裡竄到城牆下,他下車往煙花秀的地方走了,好像在找什麼人?」
找人?
「視線里人太多,很容易失去他的位置。」
意識到什麼,按下凱薩琳的手,卓定琛心跳的慌,搶了一旁衛兵的車,往下山的路疾馳。
「你去哪?」
沒有來得及顧上母親的聲音,他頭也不回。
山上的槍擊被掩蓋,無人知曉。山腳的人群一浪一浪地歡呼,為他們心中尊敬的陛下由衷感到欣喜。
蘇柏光站在人潮擁擠中,根本邁不開步,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的眼睛發慌。
引開人群,到底怎麼引開人群?他們的計劃里根本沒這個問題。
額頭的汗順著眉骨流進眼睛,全是人,全部是人,蘇柏光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全山戒嚴中,有輛軍車疾衝下來,不顧一切!
「英理!!!!」
不知哪裡傳來的呼喊穿透了所有的嘈雜,喊得她神魂離體,人海中的女孩慌張的四處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