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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你只有一個女兒嗎

  炸藥肯定和蘇柏光有關吧?

  一定是的!他到底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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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緊閉的門前等了許久,王運乾始終不肯出來。她神思游滯,只能離開。

  腦子亂成一團麻,英理穿過眼前的青磚甬道,小屋的門半開,門把手很乾淨,光線切在她眼裡,照亮了漂浮的塵埃。

  眼神稍稍掠過,腦子卻轟的一聲尖鳴,英理再次將眼神挪過去。

  將那扇門推的更開,走進去適應了屋內的光線,眼前靠牆的是一張老式的書桌,上面擺放的老式MP3還連著音響。

  視線稍移,旁邊還擺放著十幾個相框,不對!

  準確來說是同一張照片。

  和村寨的牆上那張阿爸和阿媽抱在一起的照片一模一樣,但是只有阿媽的那一部分。

  英理不可置信的掩面又看了看右邊,一條明顯很久遠的破布碎花裙帶著黃土的陳舊,但都被框起來,像是被妥善保管。

  上前觸摸著那個透明的玻璃框,這條碎花裙的花式,她上次在村寨還穿過,以前阿媽總是買一匹布,能裁出至少兩套衣裙。

  這、這.....

  全身顫慄,眼神落在旁邊那個很小的單人床上,旁邊的衣架上有很多玩偶衣裙掛著,從針線落腳上能看出來是人工縫製的,英理抓起薄衾上的小熊玩偶。

  記得小時候有富人來班青汶做慈善,阿媽帶著她去領大米,她看到那個富家人的大小姐手裡抱著一個小熊玩偶,看了很久。

  阿媽問她是不是喜歡,她搖搖頭說不喜歡。

  雖然萍翩知道是她懂事這麼說,但也沒承諾說以後給她買,因為這種東西對她們這種吃食都需要靠領救濟的人來說完全是多餘的。

  手指在上面輕輕觸摸,玩偶身上的衣服針腳下面有三個小字,似乎是在宣告這件衣服的主人名字。

  英理將玩偶抬的更高,湊近了看,瞳孔猛然一縮。

  轉而,她扒著衣架上的每一件玩偶衣服,每一件上面都有那三個字——小泥巴。

  咔噠,屋內的燈光一亮,連著MP3的音響突然散發著上個世紀的老舊歌聲,帶著卡頓聲。

  「泥娃娃泥娃娃 一個泥娃娃,也有那眉毛 也有那眼睛 眼睛不會眨」

  「她是個假娃娃 不是個真娃娃,她沒有親愛的媽媽 也沒有爸爸......」

  眼眶不受控的冰涼滑落。

  「泥娃娃泥娃娃 一個泥娃娃,我做她媽媽 我做她爸爸 永遠愛著她」

  陡然,英理的背後響起幽遠又干啞的聲音,帶著怒意。

  「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轉過身,屋外的陽光半灑在門口那個身影上。

  穿著蝴蝶蘭衣裙的婦人,頭髮一絲不苟的挽在耳後,皮膚白皙,她的手指攥在門鎖上,正怒視著英理。

  眼神掃過桌台上的照片,眼前這張面容和她斑駁的重疊。

  褪去很多年前的青澀,臉頰的骨骼重重凸顯出來,是歲月成就的氣質。

  回想剛剛聽到過屋外的呼喊,婦人眉頭倏地一松。

  「你是小乾的朋友嗎?我剛剛在檢查電路,沒有來得及招呼你。」

  直愣愣看著她,英理眼裡的酸澀沒有停止過。

  覺得哭泣的女孩很奇怪,婦人徑直走來搶下她手裡的玩偶,語氣不善:「縱使你是小乾的朋友也請不要隨意進別人的房間。」

  「這是你的房間?」

  婦人將玩偶擺放在床上,轉而對她道:「麻煩你出去!」

  她嫌棄的撣了撣單人床上的褶皺。

  英理聲音嗚咽:「你、你的女兒是不是叫小泥巴?」

  婦人糾正她:「我的女兒叫麗寶,你問這個幹嘛?你到底是誰?」

  精神恍惚,有什麼在心裡狠砸,英理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卻止不住嘶吼。

  「你不知道我是誰?你看清楚!」

  上下打量她許久,婦人眼裡的疑惑更深:「我應該知道你是誰嗎?」

  她的確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不過,總而言之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她認不出她?

  不可置信嘴一撇,英理眼睛裡的酸痛蔓延到全身。

  奇怪的很!按了按太陽穴,對視這個女孩的眼睛,婦人覺得腦子又開始疼。

  「我不管你是誰,請你立馬出去!」

  女孩的腳步持久未動,她只能強制將英理拽出去。

  將門鎖好,婦人覺得心裡莫名的沉重,很不舒服,這到底是為什麼?

  「小乾,趕緊出來接待下你的朋友。」

  小女孩疾跑歡鬧的聲音由遠及近。「阿媽,團團又不和我玩。」

  「麗寶,你怎麼把身上弄的這麼髒?」

  半蹲下來,她滿眼緊皺心疼,「滿身大汗,阿媽給你洗個澡,待會還要給你阿爸送飯呢。」

  視線里的女孩眼裡波濤洶湧,婦人只覺得奇怪,裡屋沒動靜,她大喊:「小乾,你朋友找你,快點出來。」

  那份陌生,剜的英理呼吸艱難。

  麗寶看清楚她的模樣,很興奮:「英理姐姐,你怎麼來我家了?是不是來找我玩?」

  英理?她更加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阿媽,這是我和你說過的英理姐姐,她上次和我一起玩了很久。」

  「你要在這裡吃飯嗎?」

  盯著她,英理咬著牙厲聲:「你只有麗寶一個女兒是嗎?」

  麗寶摸摸頭看著她們,不太理解這個氛圍。

  很奇怪,但顧著她是小乾的朋友,婦人還是回答:「我是只有麗寶一個女兒,怎麼了?」

  心臟緊縮,而後在深淵無盡的往下沉。

  「你既然是小乾的朋友就請隨意吧,只不過不要隨便進房間,我要給麗寶洗澡去,待會還要給她阿爸送飯。」

  沒有再看她,那對母女往裡面走去。

  原來她日思夜想的情景會是這般,沒有排山倒海,驚天動地的泣述分隔的時間,也沒有潰不成軍的擁抱和思念,只有平靜的遺忘。

  太平靜了,這份平靜讓她千瘡百孔。

  「你是願意接受愛你的阿媽死了,還是願意接受她拋棄了你?」

  那時查農哥很小,問過她這個問題。

  她回答不上來,直到現在,她也回答不上來。

  愛你的阿媽拋棄了你,你在苦苦掙扎思念她的時候,她在幸福的生活。甚至時隔多年已經認不出你。她擁有令人艷羨的家庭,你的日思夜想,她卻早已遺忘。

  不由得你不接受,這是一個既定的事實。

  跌跌撞撞的後退,眼眶裡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湧上來。英理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陽光陡然被飄來的烏雲遮住。

  現在是雨季,驟雨經常來了又去,走在大街上總會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淋透。

  那個纖細孤獨的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灰撲撲的天地之間。

  「嬸嬸,英理小姐呢?」

  收拾心緒許久才敢出來,四處張望了眼,王運乾往裡屋走去,看到嬸嬸正在給麗寶準備衣服。

  「你那個朋友真的奇怪,私自進我那間房,還一直追問我女兒是不是小泥巴?我怎麼可能把麗寶的名字取成和我一樣的?」

  嬸嬸那間房,王運乾自然知道她說的是哪間。

  自從他來到這裡,宋叔就和他說過那間房不要進去,那是嬸嬸記憶中和過去的連結,嬸嬸經常坐在裡面空蕩的回憶。

  王運乾突然想起,那天在那個喜歡卓少的女人家裡,她也叫過英理小姐小泥巴。

  到底怎麼回事?

  *

  雨一直下,黑壓壓的烏雲籠罩整片天地,英理抬頭望了眼,這片黑暗好像沒有盡頭。

  不知道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腳步沉重在泥濘里,仰著頭不知道滑下的是淚還是雨水。

  路旁的綠植被雨水瘋狂洗刷,肺腑也被這充滿澀意的重氧縈繞。

  回頭看了眼,雨幕中的來路空寂,前路不知是何方。

  雨水裹的她全身沉甸甸,好累呀!

  英理躺了下來,躺在泥濘的馬路中間,她本就是泥巴,沒有人疼愛,他說的還真對。

  沒有期待的事情了,也沒有前進的力量,就讓她和天地的泥濘融在一起吧。

  閉著眼睛,雨水胡亂的砸在英理身上,她的臉上是悲愴的笑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感覺不到雨水的重量。

  睜開眼睛,眼前懸著一把雨傘,套著小小的雨靴,小女孩蹲在她身邊,用力的撐著小花傘為她遮雨。

  「姐姐,你在這裡幹什麼?」

  半坐起來,英理恍惚的看了前後路,荒村野路上,怎麼突然有個小女孩?

  那女孩仔細看著她辨認著,突然驚呼:「姐姐,我是跳跳。」

  英理突然想起這是之前在金孔雀碰到過的小女孩,她牽著她的手,一路喋喋不休。

  「我只是拆了恆恆的機器狗,媽咪生我氣,讓我和恆恆道歉。後來爸爸又生氣我不聽媽咪的話,但是恆恆罵我媽咪,我才沒錯!」

  「恆恆罵你媽咪?」

  「對呀,恆恆說我媽咪不漂亮,不厲害。」

  這就叫罵人嗎?回想起那天見到的這小女孩的父母,確實都很矚目。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你這麼跑出來爸媽都很擔心的。」

  「我才不要回去,我家在前面不遠處有個度假屋,我們去那裡玩吧!」

  不知是夢還是幻,走了許久,重重疊茂的樹林居然豁然出現一個現代風格的度假屋,闊大的芭蕉葉抵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油亮的地板擦的通亮,屋頂很高,橫著幾道粗糲的木樑。

  小女孩在柔軟的沙發旁將背包一放,壞笑:「哈哈哈,媽咪和爸爸肯定都會急壞了。」

  英理詫異又迷糊:「你背的什麼東西?」

  拉開背包拉鏈,跳跳拿出一個胡桃木的盒子,英理看到裡面有5個勳章,仔細辨別。

  中文和英文她能看懂,都雕刻著一句話「感謝李鶴女士為地區的和平與安全作出的英勇犧牲和奉獻」

  還有法語俄語,統共5塊,這應該是五常頒發的,她心一驚。

  「跳跳,你爸媽是什麼人?」

  小女孩很得意:「我媽咪就是最厲害的媽咪咯,至於我爸爸......」

  其實她也不知道爸爸究竟在幹嘛,他不用上班,身邊總是跟著許多保鏢,大多時候他們一家三口生活在瑞士,回到普雲時,大家都會叫爸爸會長。

  在家裡,她和媽咪吃的東西,喝的飲料都是爸爸親手做的。

  想了想,跳跳斬釘截鐵的告訴英理。

  「我爸爸是一個廚師。」

  英理一臉不可思議,拿出自己的手機,原來早就被雨水泡的開不了機,想來是壞了。

  她看了看屋門口正在運行的監控攝像頭,猜測小女孩的家人一定知道她在這裡的情況。

  跳跳很興奮的跑到餐廚那塊打開冰箱,裡面的食品琳琅滿目。

  「姐姐,我們就在這裡玩吧,反正無論我在哪裡,爸爸和媽咪都能找到我。」

  看她神色倦怠,眼睛通紅,跳跳端著一杯水走近遞給她。

  「姐姐,你不舒服嗎?你要不要去洗澡,這裡有很多我媽咪的衣服你可以換。別擔心,我會照顧你。」

  英理猜測她不過4、5歲,她們只見過一次,可她眼裡沒有對於這個世界未知的害怕,她甚至說要照顧她。

  那是一種被父母無限寵愛幸福成長,發自內心的對這個世界充滿信心的篤定。

  她從來不會有這種眼神。

  癱坐在沙發上,英理的心底深處湧上一種極致的酸澀,不管了,什麼卓定琛,什麼蘇柏光。

  一個傷害她,一個對她只有隱瞞,她牽掛的人雖然遺忘了她,不過此刻正在幸福。

  頭暈目眩,身體冰涼又灼熱,英理覺得自己很累,就在雨林深處和這個天使般的女孩休息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