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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蓮子心

  午後的日頭正烈,鎏金般的陽光潑灑在極樂教偏殿的木質窗欞上,燙得連空氣都泛著暖烘烘的波紋。

  廊下的風鈴紋絲不動,只有蟬鳴在樹蔭間不知疲倦地嘶鳴,一聲接一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佐佐木端著白瓷碗從後廚出來時,細密的汗珠已經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淺粉的裙擺也沾了層薄汗。

  碗沿凝結的水珠順著細膩的瓷壁緩緩滑落,在描金托盤上暈開一小圈深色的濕痕。

  "快嘗嘗!"她把碗往神無月面前一遞,瓷勺碰撞碗壁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和阿雪剝了一上午的蓮子,特意加了杏仁碎,甜絲絲的正好解暑。"

  阿雪緊隨其後,指尖還沾著點未洗淨的蓮心綠,眼裡滿是期待:"我們還特意用井水冰鎮過了,現在喝最是爽口。"

  神無月的目光卻並未落在碗中。琥珀色的羹湯里浮著雪白的杏仁片,飽滿的蓮子臥在碗底,宛如一顆顆圓潤的白玉珠,可她的視線卻始終游離,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

  前幾日深夜與童磨的對話又纏上心頭。

  教主倚著廊柱,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金扇的模樣;那句"想找我隨時都可以"的低語,像一根細刺扎在心上,分不清是蜜糖還是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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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的晚風如何拂過他的長髮,混著他袖口飄來的冷香,至今仍在鼻尖縈繞不散。

  "唔……"直到舌尖觸到微涼的羹湯,神無月才猛地回神。可下一秒,她的眉頭瞬間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順著味蕾蔓延開來,連喉間都泛起澀意,"咦,好苦。"

  佐佐木手裡的勺子"當"地一聲磕在碗沿上,難以置信地瞪著她:"我這好好的蓮子羹怎麼會苦?熬的時候明明放了三勺冰糖,阿雪都嘗過了!"她說著,氣呼呼地挖了一大勺蓮子送進嘴裡,咀嚼時腮幫鼓得圓圓的,"明明是甜的,我看是有人心裡苦才對。"

  阿雪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神無月碗裡的羹湯,細細品味後認真點頭:"不苦呀,杏仁的清香和蓮子的甘甜恰到好處地融在一起,還有冰糖的回甘。"

  神無月卻仿佛沒有聽見兩人的話。她的思緒又飄回了那個月色朦朧的夜晚。

  童磨的笑容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那雙琉璃色的眼眸深處,究竟藏著幾分真心?那句承諾,會不會也只是他一時興起的玩笑?

  無數個念頭在心頭盤旋,她輕輕嘆了口氣,把瓷碗往旁邊推了推,指尖觸到碗壁的涼意,才勉強找回些許現實感:"哎,真的是苦的。我騙你做什麼?"

  佐佐木見狀,乾脆探過身來,直接從她碗裡挖了一大口羹湯。她細細咀嚼著蓮子,挑眉看著神無月:"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這蓮子都是一鍋煮出來的,怎麼會你的苦、我的甜?分明是你自己心裡壓著事,連甜味都嘗不出來了。"

  神無月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無意識地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羹湯,看著蓮子在其中打轉,沉默良久,才又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嘆息里裹著的愁緒,比碗裡未去淨的蓮心還要苦澀三分。

  佐佐木看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手裡的瓷勺輕輕敲了敲碗沿:"我看你是真不中用了,喜怒哀樂全跟著一個人轉。"

  阿雪在一旁默默聽著,忽然輕聲開口:"神無月姐姐……是不是又在想教主大人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神無月緊閉的心扉。她的手指微微顫抖,勺子"叮噹"一聲落在碗裡。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只是不明白……"

  "什麼?"佐佐木追問,"是不是教主又對你說了什麼?"

  神無月抬起頭,目光有些迷茫:"他說......如果我想找他,隨時都可以。"

  "就這?"佐佐木瞪大了眼睛,"這不是很正常嗎?他是教主,你是教眾,當然可以隨時去找他。"

  "可是......"神無月的聲音越來越輕,"他的語氣......不太一樣。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更加刺耳,悶熱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佐佐木看著神無月失魂落魄的模樣,終於忍不住說道:

  "既然你這麼在意,為什麼不直接去問他?"

  神無月怔怔地看著碗中涼掉的蓮子羹,琥珀色的湯麵上映出自己迷茫的倒影。

  去問個明白嗎?

  她想起童磨那雙永遠含著笑意的眼睛,想起他說話時總是真假難辨的語氣。若是真的去問,他會給出怎樣的答案?

  是又一次的戲弄,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神無月輕輕攪動著碗中的蓮子,看著那些潔白的蓮子在水波中輕輕晃動,就像她此刻搖擺不定的心。

  "讓我......再想想。"她最終輕聲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蟬鳴淹沒。

  佐佐木見她這樣也知道不好再說什麼了。她嘆了口氣,心想:未經世事的少女被壞男人騙一次太正常了。

  為了緩和氣氛,她忽然眼睛一亮,說起之前在集市聽來的故事:"你們知道嗎?我聽說書人講過一個特別有趣的故事......"

  她故意頓了頓,見兩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才繼續道:

  "...那狐仙在月下化作美人,對著書生盈盈一拜..."佐佐木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聲音抑揚頓挫,"只見那狐仙有一頭橡白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銀輝,還有一雙五彩斑斕的瞳孔,比最珍貴的琉璃還要璀璨......"

  "啊!"神無月猛地意識到什麼,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氣又惱地撲上去要捂佐佐木的嘴,"你又笑話我!"

  佐佐木靈活地躲開,笑得前仰後合:"我哪有笑話你?我這是在講故事呢!"她朝阿雪擠了擠眼睛,"你們說是不是?"

  阿雪看著兩人打鬧,也忍不住抿嘴笑起來,小聲附和:"是呀,佐佐木姐姐只是在講故事......"

  神無月羞得耳根都紅了,追著佐佐木在廊下轉圈。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她們身上跳躍著斑駁的光點。

  夜色像浸了墨的綢,緩緩裹住極樂教的飛檐斗拱。

  最後一批信徒的腳步聲消失在山道盡頭,白日裡香火繚繞的院落瞬間沉了下來,只剩晚風掠過蓮花池面,攪得滿池荷葉沙沙作響,像是誰藏在暗處的低語。

  神無月站在池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垂落的衣擺。水面映著半輪殘月,碎銀般的波光晃得人眼暈,就像她反覆橫跳的心緒。

  前幾日童磨那句"隨時來找我"在耳邊盤旋了無數次,此刻終於攢夠了勇氣,腳步朝著主院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輕又虛。

  主院的院門虛掩著,沒有半分白日侍女值守的熱鬧。

  推開門時,木軸"吱呀"一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驚得神無月心跳漏了半拍。

  院內只點著兩盞廊下燈,昏黃的燭火被風一吹,光影在青磚地上晃得厲害,她的心情也跟著那火苗忽上忽下,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轉過迴廊,正屋的門沒關嚴,透出暖橙的光。神無月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卻在看清屋內景象時僵在原地——

  童磨竟沒坐在往常的錦榻上,反而隨意地癱在鋪著軟墊的地面,金扇松松握在手裡,橡白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而一旁的清水夫人,正捧著厚厚的帳本站在桌前,眉頭擰得緊緊的,指節因為用力按在紙頁上而泛白。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啊,神無月來找我了。"童磨的聲音先響起,帶著一貫的輕快,他抬眼直直望著門口,那雙七彩琉璃般的眸子裡盛著燭火,笑起來時眼角彎成好看的弧度,純粹得像個沒心思的孩子。

  比起他的坦然,清水夫人的反應要複雜得多。

  她素來冷峻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明顯的震驚,隨即眉頭皺得更緊,眼底浮出幾分慍怒,像是不滿有人打斷正事,可仔細看,那慍怒底下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目光在神無月身上停了片刻,才沉聲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

  神無月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童磨已經從地上坐起來些,金扇敲了敲掌心,搶先替她回話:"清水不要那麼緊張嘛,是我讓神無月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的。"

  清水夫人的目光轉向童磨,又快速掃了神無月一眼,語氣依舊嚴肅:"神無月,請你先回到房間。教里的帳本我需要和教主核對一下——"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點不易察覺的強調,"近日信徒供奉又多了些,數目需仔細清點。"

  童磨卻像是沒聽見這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語氣滿是不耐:"這些粘人的瑣事,清水自己處理就好了。我對管帳一點都不感興趣。"他說著,擺了擺手,"清水先回去吧。"

  "可是......"清水夫人還想再說什麼,話頭卻被童磨無情打斷。他收起笑容時,眼底掠過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雖依舊是笑著的,卻讓空氣都沉了幾分。

  "清水是在擔心什麼嗎?"童磨重新揚起笑,金扇輕輕點了點地面,"放心,神無月這麼貼心可愛,我不會對她做什麼的。麻煩你先回去哦。"

  清水夫人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長久地嘆了口氣。她對著童磨微微躬身:"那教主,我就先告退了。"轉身經過神無月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壓低聲音說:"早點回去。"

  門被輕輕帶上,屋內只剩兩人。童磨拍了拍身邊的軟墊,橡白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坐這裡來,給我說說最近做什麼了。"

  又要離他這麼近嗎?

  神無月的心跳驟然加快,指尖有些發燙。

  她慢慢走過去,在童磨身邊坐下,軟墊帶著些暖意,還有淡淡的、屬於童磨的冷香。她定了定神,輕聲說:"教阿雪畫畫,在後院餵了那三隻貓,去後山采了野菊,編了個花環......"

  說著,她的聲音漸漸放軟,連帶著緊繃的肩膀也悄悄放鬆了些。燭光在她側臉投下溫柔的陰影,說到餵貓時,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淺淺的弧度。

  童磨歪著頭看她,橡白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頭。他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長發間不知何時沾上的一小片花瓣:"後山的野菊啊......我記得是淡紫色的,開在崖邊特別好看。"

  神無月微微一怔,沒想到連這樣細微的小事他都記得。她輕輕點頭:"是淡紫色的,還帶著露水的清香。"

  "比起教里的蓮花呢?"童磨忽然問道,七彩的瞳孔在燭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你更喜歡哪種?"

  神無月認真思索片刻,聲音輕柔卻堅定:"蓮花很美,但總覺得隔著一段距離。野菊雖然普通,卻能親手觸摸,感受它的溫度和香氣。"

  童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金扇在指尖轉了個圈:"就像神無月一樣呢。"他忽然湊近些,燭光在他眼中折射出斑斕的色彩,"既像蓮花般清雅,又像野菊般真實可觸。"

  神無月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感受著衣料上細微的紋路。她垂著眼瞼,目光落在童磨橡白色長髮的末梢,那髮絲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初冬的晨霜。

  "我..."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童磨輕輕笑出聲,金扇在指尖轉了個優雅的弧。"普通?"他歪著頭,七彩的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燭火,"能讓我記住的人,從來都不普通哦。"

  他忽然向前傾身,橡白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有幾縷幾乎要觸到神無月的肩頭。"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神秘,"那些信徒跪拜時,我連他們的臉都記不住。"

  神無月驚訝地抬眼,正好對上他斑斕的眸子。那裡面像是盛著破碎的彩虹,卻又空茫得讓人心慌。

  "可是神無月不一樣。"童磨用金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連你喝醉時臉頰泛紅的模樣,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啊!"神無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臉頰,"那天...那天我..."

  "很可愛哦。"童磨笑得眉眼彎彎,"像熟透的桃子,讓人想咬一口。"

  這話太過直白,神無月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涌。她慌亂地移開視線,卻不知該看向何處,最終只能盯著自己緊緊交握的雙手。

  童磨似乎很享受她這般窘迫的模樣,金扇輕搖,帶起一陣微涼的風。"說起來,神無月不會是喜歡我吧?"

  如此直白的話讓神無月一陣頭暈。她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燭火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光暈。

  喜歡?這個詞太過沉重,又太過陌生,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要是神無月想和我約會也是可以的哦。"他自顧自地繼續說,橡白色的髮絲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約會?那是什麼意思。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過陌生,帶著令人心慌的曖昧。

  童磨又開口了:"我也可以陪著神無月去採花,去集市……不過神無月要送花環給我。你要是想去,現在就可以去。"

  "現在?"神無月下意識地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會不會太晚了……"

  "就是晚上我才可以出門吶~"童磨的聲音帶著幾分俏皮,但說出的內容卻讓神無月心頭一緊,"曬到太陽我會死的。"

  "死?"神無月難以置信地重複著這個字眼。這個沉重的詞,怎麼會和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人聯繫在一起?

  "對哦。"童磨的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談論天氣,"所以要去嗎?"

  神無月雖然還沉浸在"約會"兩個字帶來的悸動中,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今天我只是想來找教主說話的。"

  "好吧,"童磨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卻未減分毫。他忽然換了個話題:"神無月,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嗯?"神無月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其實是知道的,在教中偶爾聽人提起過。

  "我叫童磨,沒有姓。"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因為我是神明的孩子,所以普通人的姓配不上我。"隨即又恢復了往常的語調,帶著幾分誘哄:"所以……神無月可以叫我的名字哦。"

  神無月已經懶得去思考他的話幾分真幾分假了。

  她輕輕點頭:"童磨……大人。"

  "為什麼要叫大人呢?"童磨的金扇輕輕點在她的唇前,"就叫童磨不好嗎?"

  神無月抿了抿唇,鼓起勇氣問道:"那童磨大人為什麼要對我說那句話?"

  "誒?"童磨裝作思考的樣子,眼底卻閃著狡黠的光,"你是說約會嗎?因為神無月很漂亮,還很有趣。所以很特別。"

  他的語氣太過輕佻,神無月忍不住追問:"教主大人……為什麼總是這樣說些讓人困擾的話?"

  童磨眨了眨眼,橡白色的長髮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困擾嗎?"他歪著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或許是因為……"他忽然湊得更近,近得神無月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神無月明明腦子裡有很多想法,卻什麼也不說吧。"

  童磨的金扇"啪"地一聲展開,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往常的輕快,"重要的是,現在有神無月陪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窗外傳來夜梟的啼鳴,燭火輕輕搖曳。神無月看著童磨被金扇半掩的面容,忽然輕聲問道:"那……童磨大人有喜歡的人嗎?"

  「喜歡。"童磨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詞,輕輕笑出聲,"我應該......喜歡我的信徒吧。"他的語氣平靜得令人心驚,"看著神無月為這種感情苦惱的樣子,倒是很有趣,我也很喜歡。"

  神無月的心猛地一沉。她望著童磨近在咫尺的容顏,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明明映著她的倒影,卻空洞得讓人心寒。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神無月很特別啊。"童磨放下金扇,露出完整的笑臉。

  特別到……讓我想要看看,當你發現我其實什麼都不懂的時候,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是教主大人總是在該認真的時候特別不認真。"神無月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卻固執地不肯移開視線。

  童磨忽然用金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這麼執著地想要看透一個人,不覺得累嗎?"

  "累。"神無月老實承認,"但比起猜測您每一句話背後的真意,這樣的累反而更輕鬆。"

  童磨低笑出聲,七彩眼眸在燭光下流轉著難以捉摸的光:"那神無月猜猜看,我現在說的是真話還是玩笑?"他稍稍傾身,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耳畔,"我啊,最近總是在想,要是神無月不在身邊的話,會不會很無趣。"

  神無月的心跳驟然加快,卻強自鎮定地後退半步:"教主大人說這樣的話,是又想看我不知所措的樣子嗎?"

  "神無月現在不是應對得很好嗎?"童磨的金扇掩住唇角,眼底卻沒什麼笑意,"還是說...神無月其實很期待我說這樣的話?"

  "期待又如何?"神無月抬眼直視他,"反正下一刻您又會用別的話來否定。"

  童磨的扇子微微一頓。"神無月越來越了解我了呢。"他的語氣忽然淡了下來,"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為什麼?"神無月追問,"因為被看透的感覺不好受?"

  童磨輕輕搖動金扇,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因為太過了解一個人,就會產生不該有的期待。"他的目光飄向窗外,"而我的存在,從來不是為了滿足任何人的期待。"

  神無月握緊了袖中的手:"那您為什麼總要給我若即若離的希望?"

  "希望?"童磨回過頭,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誚,"神無月月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只是覺得...看你為我心動的模樣很有趣而已。"

  這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痛了神無月的心。但她沒有退縮,反而微微揚起嘴角:"那您現在是不是很失望?我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心動。"

  童磨的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更深的笑意:"神無月學會反擊了呢。"他忽然湊近,金扇輕輕托起她的下頜,"但你的眼睛騙不了人,它們總是在追尋我的身影。"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節奏。神無月強忍著後退的衝動,輕聲反問:"那您的眼睛呢?它們總是在逃避真正的對視。"

  童磨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直起身,金扇"啪"地一聲展開,遮住了半張臉:"神無月,太過聰明有時候並不是好事。"

  "那您希望我做個傻子嗎?"神無月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苦澀,"對您若即若離的態度視而不見,對您曖昧不明的話語全盤接受?"

  夜風從半開的窗欞潛入,吹得燭火輕輕搖曳。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織,忽明忽暗,就像他們之間永遠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童磨終於放下金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神無月,你知道嗎?你越是這樣倔強,我就越想看看你最終會走向何方。"

  "那就請好好看著。"神無月微微頷首,"但請不要在途中又伸手阻攔。"

  "這可說不準。"童磨的眼中又恢復了往常的戲謔,"畢竟捉弄神無月是我最近的樂趣所在。"

  神無月輕輕嘆了口氣:"您看,我們又回到原點了。"

  "或許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距離。"童磨的金扇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不遠不近,不即不離。"

  神無月望著他始終帶著笑意的臉龐,忽然覺得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層永遠無法穿透的薄紗。她輕輕行了個禮:"夜深了,我該回去了。"

  童磨沒有挽留,只是在她轉身時輕聲說道:"神無月,明天見。"

  這三個字說得太過自然,仿佛他們之間還有無數個明天。神無月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她知道,這又是他若即若離的把戲之一。

  但她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為這三個字輕輕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