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音後背靠著真皮車座,布料摩擦座椅發出一陣窸窣的輕響。
少年高大的身影沉沉覆壓下來,一隻手半撐在座椅側邊,另一隻手滑落撫上她的脖頸。
他掌心的肌膚滾燙,可落下的唇卻帶著雨夜浸出的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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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摩挲。
感知到前人沒有抗拒的動作,心底那點得逞的雀躍悄然漫上,動作漸漸大膽。
沈晝身體越壓越低,身上還未散盡的寒氣絲絲縷縷鑽進她的毛孔,令樊音控制不住地打了一個寒顫。
察覺到對方細微的顫抖,沈晝驟然停下,稍稍退開。
昏暗的微光下,他望見樊音衣襟沾著淡淡的潮痕,還有零星雨珠順著自己潮濕的髮絲,滴落在其領口。
「對不起,姐姐,是不是冷了。」
他道了聲歉,抬眼望向窗外掃視一圈,「沈夜已經離開了。」
樊音抬手,熄滅了車燈。
車廂瞬間變得幽暗,只剩外面折射進來的微光。
在安靜密閉的空間裡,連呼吸聲聽上去都格外勾人,惹得沈晝心口一陣發燙。
「我們上樓吧。」
她作勢要推開車門,沈晝卻忽然叫住她,語氣忐忑不安,
「他走了姐姐,你原諒我了嗎。」
樊音沒直接回答,把問題拋回給他,「你說的原諒指什麼?」
「剛剛發生的,還是……」
「不是!」沈舟急忙開口否認。
他沉默許久,像是內心經過反覆的掙扎,呼吸緊繃。
許久艱難開口,「姐姐,剛剛的……你有一點點喜歡嗎?」
他頓了頓,憋了許久繼續往下,「姐姐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就算我的身份特殊,就算往後姐姐或許會喜歡上別的人。」
「只是陪姐姐熬過分手後的這段時期也好,可不可以——試著考慮我?」
樊音微微偏過頭,眸光澄澈,心知肚明地反問,
「你的意思是,就算以後我交了新的男朋友,對你來說也沒關係?」
這句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砸在沈晝心上。
他緊緊攥起掌心,指甲狠狠陷進皮肉里,尖銳的刺痛傳來,卻幾乎渾然不覺。
「我沒有要求姐姐的權利,我能做的,只有努力讓姐姐多喜歡我一點。」
鼻尖縈繞開一絲淡淡的腥甜,樊音打開手機,一束白光落下、清晰看見他掌心被指甲劃開的血痕。
很深很長,鮮血正慢慢外滲。
嘴邊的追問咽了回去,「先上樓,我幫你處理傷口。」
兩人回到房子,沈晝先回次臥急匆匆的沖了個澡。
頭髮濕漉漉的,聽到樊音喊自己,顧不上吹乾就快步跑了出來。
樊音上下掃視了他兩眼,瞧少年還在滲血的手掌,眉頭蹙起,「傷口沾水,你就不怕發炎嗎。」
「不怎麼疼的姐姐,況且些許痛感能讓我保持清醒。」
樊音取出碘伏,托起他受傷的手掌,動作放得很輕。
處理完對著傷口位置吹了吹。
抬眼看向他,帶著幾分戲謔反問,「剛剛不是很勇麼,現在才想著要保持清醒?」
沈晝咬住下唇,「就算是機器人,也會有失控的時候。」
他剛垂下頭,樊音就伸手抵住他的下頜,迫使其抬起臉。
「機器故障的時候或許會,但你現在一切正常,也算失控嗎?」
「姐姐說的是那些功能單一的普通機器人。」
「我和它們不一樣,我擁有學習感知人類情緒的能力。」
「所以你並不屬於人類定義里的普通機器人。很多時刻我甚至覺得,你與我們沒有區別。」
她像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向他確認,「外形、學習能力、思考方式,都沒有差別。」
「那生理層面呢,人類做得到的,你也可以嗎?」
這一句話,讓沈舟整張臉瞬間燒紅,血色仿佛要從皮膚底下滲出來。
說話都變得支吾,「姐、姐姐,我……我沒問題的。」
「那不就好了。」
「既可以提供情緒價值,生理上也能夠滿足,足夠了。」
沈晝眨著眼睛,腦子還有些轉不過彎,像一個毫無閱歷的新手,猝不及防撞見了手段老練的魅魔。
「姐姐的意思是……我們可以試試嗎?」
樊音收拾桌上的醫藥用品,抬眼掃過他泛紅的臉頰,「不是你說想要陪著我麼。」
「只要你夠聽話,我們就試試。」
話音剛落,沈晝欣喜得如同一隻歡欣搖尾的小貓,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見前人要撲過來自己,樊音立刻補充道,「但是在學校這件事必須保密。」
「學校有不成文的規定,老師和學生,不能越界。」
「好。」
沈晝乖乖應下,下一秒便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接過藥箱放到桌邊。
微微弓起脊背,腦袋埋入頸窩,貪戀地嗅著她身上的香氣,臉頰軟軟蹭著肌膚。
下巴剛剛冒出來一點短短的胡茬,蹭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發癢的細碎觸感。
「那我還可以再親你一下嗎,姐姐。」
「剛剛在樓下我已經很克制了,沒有親夠。」
樊音應了一聲。
樊音應允了他再一個吻,沈晝便恪守著邊界,只是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吻她。
深淺交疊的親吻反覆摩挲唇瓣,若即若離,又麻又癢。
樊音被他吻得渾身發ruan,可全程都沒發現沈晝出現bug。
她和沈夜的很多第一次太過久遠,久到感受已經模糊,只得思考著更深一步。
三天後,學校要籌辦一場對外論壇。
名義上是學術論壇,實則是借著活動洽談商業合作、簽署項目合同。
到場的會有校內領導,以及不少外來商界人士。
樊音被分配到了前期協商籌備的工作,打開同事發來的參會文件時,目光頓住。
瞧沈夜的名字赫然印在重點受邀嘉賓那一欄。
頭疼的揉上太陽穴。
估計領導也對前幾日的事有所耳聞,想圖個便利,否則也不會突然指派自己接手。
她猶豫片刻,撥通了沈夜的電話。
結果男人一直說自己在實驗室,信號欠佳,聽不清通話。
莫名品出幾分耍無賴的滋味。
「那我們語音溝通。」
「語音也一樣聽不清。」
「如果貴校真的看重這一次論壇合作,至少該有人親自把邀請函送到我手上。」
樊音瞬間讀懂了他的意思。
當天下午,她驅車去了沈夜的實驗室,隨即被實習生引至休息室等候。
「沈總正在開會,麻煩您稍等。」
「這裡是溫水。」
「謝謝。」
樊音輕聲道謝,在沙發上落座,抿了口水。
等了約莫四五分鐘,才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沈夜拿著一摞從隔壁會議室帶出來的紙質資料走近。
原本步履匆忙,連文件都來不及交給助手,可踏入休息室的那一刻,腳步卻驟然放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眼底翻湧的情緒壓下,臉上重新覆上一層波瀾不驚的面具。
不徐不疾地走進屋內,在樊音身側的沙發位置坐了下來。
「要不要喝點什麼。」
「剛才那位實習生給我倒過水了,我們就直奔主題吧。」
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
「我今天過來,是專程給你遞送邀請函。」
沈夜看著她這副撇開私人糾葛,只剩冰冷公事公辦的模樣,眸子裡的光亮緩緩黯淡下去。
語氣很淡的開口,聽不出喜怒,「看樣子你很忙,急著處理完就離開。」
「我是過來工作的,又不是過來閒聊的。」
「論壇受邀嘉賓收到的全部是電子邀請函,只有你這裡專程跑了一趟。」
「可見校長很看重這次和實驗室的對接。」
沈夜低低笑了一聲,「所以,你是覺得我要求過分了?」
樊音抬眼望向他,語氣乾脆:「不然呢。」
沈夜眉梢微挑,語氣帶著幾許刻意的詰問,「樊老師處理工作,還帶著個人情緒嗎?」
「你若不帶個人情緒,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沈夜沒有否認,只是等了一會開口道,「晚上一起吃頓飯吧。」
「我是過來遞邀請函,不是找你求和或談判的,吃飯就不必了。」
「怎麼會沒必要。」
「很多工作,本就是和人情摻雜在一起。」
「人情?」
「鬧過矛盾、又看不順眼的前任之間,還有人情可談麼。」
沈夜拿起身側的那杯溫水,杯沿碰到薄唇,仰頭飲下一口。
看向樊音的眼睛像一條伺機已久的毒蛇,慢慢纏在她身上。
指尖溫吞的摩挲著杯壁,「前任沒錯。」
「但誰又說得准,會不會成為下一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