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音被他攥著手腕，目光落在相觸的腕間，又移向一側的地面。
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冷下來的質問，「你這樣子有意思嗎，沈夜？」
沈夜道了聲歉，菸草氣息混著寒夜的涼意，從齒間緩緩漫出，「對不起。」
「我只是覺得自己不能放棄。」
「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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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音抽了抽手腕，語氣淡得像蒙了一層霧，「我已經和沈晝在一起了。」
「有了他，就不需要你了。」
沈夜瞳孔微縮，心底的急切、錯愕與焦灼被夜色無限放大，
「可沈晝只是模仿我造出的仿生機器人，不過是個贗品。」
「再者他是機器人，你們……」
「我不想考慮那麼多。」
樊音打斷他的話，「我現在只想過得開心些。」
沈夜身形一怔，眼底掠過一絲茫然的澀意，「難道和我在一起，你過得不開心麼。」
「天天睜眼不見人影，深夜才回來，床上也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你覺得，我會開心嗎？」
沈夜薄紅的唇動了動，話倏爾堵在喉嚨，攥著手腕的力道鬆了幾分。
樊音心底一橫，索性故意戳向他的心窩，想把人逼開。
抬眼帶著幾分嘲弄，「如果你覺得當備胎也無所謂，那我倒是可以考慮，給你發個號碼牌。」
沈夜沉默片刻，終究是鬆了手。
看著他隱入夜色的身影，樊音腦海里響起系統咔噠的兩聲輕響。
【嘖，看著有點心疼。】
樊音翻了個白眼，「心疼男人沒好下場。」
「再者不是你讓我找漏洞，毀掉沈夜的名譽嗎，現在倒裝起好人來了。」
「你要真心疼他，不如改一下任務，我不介意兩個都收了。」
見系統沒再回話，樊音收回目光，往樓棟里走去。
絲毫沒察覺，暗處某間早已熄了燈的房間，窗簾被悄然撩開一角。
一道身形挺拔的少年立在窗後，將兩人之間無聲的拉扯收入眼底。
次日，整座城市拉響了紅色暴雨預警。
沈晝晚課要上到九點，擔心雨水暴漲淹了車子，便提前給樊音發消息讓她先回。
其餘的等下課再另想辦法。
傍晚六點，天色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沉了下來。
暴雨傾盆而下，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玻璃窗上，撞得窗框微微震顫。
沈晝瞟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雨幕。
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便提前給樊音發了消息。
［雨太大了，姐姐。］
［我在學校宿舍湊合一晚吧。］
沒過片刻，樊音的消息很快彈了出來。
［我沒走，在教學樓外。］
看到那行字，沈晝猛地一頓。
明明還敲著文字說不必特意接自己，可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好，稍等我姐姐。］
暴雨勢頭兇猛，完全沒有停歇的跡象。
擔心樊音等得太久，下課鈴一響沈晝就背上書包，快步順人流往教學樓外跑去。
他隔著雨簾望見樊音那輛車的輪廓，剛撐開傘腰腹就被橫飛的雨珠拍得濕透。
他跑到車邊，下意識想撣一撣雨水，車內的暖光卻漫出來，混著幾分催促。
「別管那些了，快上車。」
室外寒氣裹挾著暴雨撲在車身，車窗蒙上一層白茫茫的霧氣。
樊音打開暖風，餘光掃見沈晝用紙巾草草把臉上、脖頸的雨水擦拭乾淨。
半濕的T恤緊緊貼在肩背，布料浸了冷水，看著都透著一股涼意。
「把T恤脫掉吧，濕透了貼在身上容易感冒。」
「後排有一件薄外套，你拿著蓋上。」
聞言沈晝臉頰泛起薄紅，坐在座位上顯得有些侷促。
沒等糾結，樊音已經側身探過座椅，將那件薄外套遞到他懷裡催促，「快換。」
「讓你換上衣，又不是脫褲子，害什麼羞。」
「……好。」
沈舟低低應了聲，瞧樊音側過頭不看自己，飛快脫下濕漉漉的T恤。
團作一團放在後排。
他骨架寬大套不進樊音的衣服，只能將外套披在身前，勉強擋住。
車內只餘下雨珠捶打車頂的悶響，樊音關掉頂燈，一路緩速開回小區。
擔心地下車庫倒灌，只好周旋著尋找露天車位。
路燈的燈光被大雨揉碎，幾乎失去視野，然而沈晝卻一眼認出了停在小區空地那輛車。
是沈夜的。
待樊音繞了兩三圈，才看見那台熟悉的車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轉瞬即逝的微表情被旁人收入眼底。
車裡很安靜，只剩雨刷來回擺動的聲響。
他聲音放得極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姐姐，他還在糾纏你嗎。」
樊音呼出一口氣，抬手欲關掉照明燈時，沈晝眼瞳眯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紅光。
隔著漫天雨幕，精準捕捉到沈夜投向這邊的視線。
猛地扣住樊音的手，搭在肩頭的外套滑落，傾瀉而下的燈光照亮裸露的上半身。
樊音動作一頓，轉過頭。
看少年胸膛微微起伏，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嗓子，「姐姐若是想擺脫他，倒不如利用一下我。」
樊音聽明白了，卻偏偏故作不解，眉眼微抬著反問：「怎麼利用？」
「他若看見姐姐和我在一起，或許就能死心了。」
「從沈夜的位置，能隱約看清車內的光景。」
「現在天色昏暗，姐姐只要向我靠近，借一個角度，製造出親密的假象就夠了。」
說著，感知到樊音的目光直直落向自己，沈晝半邊身子泛起一陣陣灼燒般的燥熱。
聲音也越說越小，連忙補了一句：「當然，只是一個建議。」
話音方落，一隻手臂忽然勾住了他的脖頸。
樊音身上清淺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住他全部的感官，令腦子猛地失神。
沈晝抬眼，兩人距離近得睫毛幾乎要交疊糾纏。
對方的呼吸輕輕灑在面頰，發問，「這樣？」
沈晝喉頭滾動，指尖繃得發緊，「可能還差一點。」
一句落下，他才後知後覺從樊音的語氣里捕捉到一絲默許的意味。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緊張得呼吸都急促起來。
盯著她的唇，聲音輕得像雨絲，「如果我親一下姐姐，姐姐會原諒我嗎。」
「如果真能讓他放棄，我就原諒你。」
得到應允的一刻，沈晝脊背驀地挺直，薄外套徹底順著腰腹滑落，完全露出線條利落精壯的上身。
他傾身向前，手臂微微收攏，將人半圈在主駕駛的座椅上。
大半的身軀籠罩下來，把樊音攏進投下的陰影中。
而同一時刻，不遠處的黑色商務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夜眼睜睜看著車內的一幕，攥緊的拳頭重重捶砸出去，狠狠撞在車體的稜角上。
鋒利的邊角瞬間劃開皮肉，赫然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
猩紅的血大顆大顆滴落，很快被傾盆的暴雨吞噬。
在黑暗裡，幾乎是從齒縫之間磨出那個令人妒忌的名字。
「沈、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