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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踢翻儲秀宮

  姜明姝後腰抵著龍案邊沿,蕭景的胸膛貼在她背上,那截合歡花殘絲還夾在他指間,舉在她側臉旁。

  「臣妾今晚就去餵魚。」

  蕭景收回撐在案面的手,退開半步。姜明姝轉身面對他,抬手從他兩指間取過殘絲,收進袖中。

  「副符帶了?」

  「在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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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伸手攏過她散開的衣帶,重新系好,手指勾住帶尾,打了個結。

  「換件衣裳再去。」

  姜明姝低頭看了眼裙擺上乾涸的血,抬腳跨出內寢,走到殿門口。

  「春芽,從太極殿庫房取一件外裳。」

  春芽從廊下跑來,捧著一件玄色外袍。姜明姝接過披在肩上,袍角垂落,遮住裙擺的血跡。

  她回頭看向殿內。

  蕭景站在屏風旁,手指搭著龍案一角,並未跟來。

  「皇上歇著。」

  姜明姝從袖中取出副符,朝殿外暗處亮了亮。

  兩道黑影落在廊下,單膝跪地。

  「屬下聽令。」

  「調十人,跟本宮去儲秀宮。」

  夜風灌過宮道,吹起她的袍角。姜明姝踏下長階,腳步未停。

  玄七從拐角追來,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娘娘,針工局的腰牌查到了。翠屏借的是儲秀宮灑掃太監的牌子。」

  姜明姝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折好塞進袖口。

  「人在哪兒?」

  「跑了。針工局後門通往御花園,痕跡斷在假山旁。」

  姜明姝沒有停步,儲秀宮的宮門已在百步之外。

  宮門緊閉,門板內側落了閂。宮燈盡數熄滅,只有正殿窗紙後透出一點暗火。

  春芽上前叩門。

  「宸妃娘娘駕到,開門。」

  裡面毫無響動。

  春芽又叩了三下。窗紙後的燭火晃了晃,一道人影掠過,很快退回暗處。

  姜明姝抬手示意。

  玄七從身後取出鐵楔,對準門縫。另一名暗衛抬腳踹在鐵楔頂端,木閂應聲斷裂。

  門扇向內撞開,碰上影壁磚面,發出一聲鈍響。

  兩名宮女蹲在廊下,雙手抱頭,臉埋在膝間。

  姜明姝跨過門檻,袍角掃過地磚。

  正殿門前,一隻銅盆橫在台階上,盆中盛著半盆水。

  順嬪站在門後,手扶門框,身上裹著被褥,長發散落肩頭。

  「宸妃娘娘……」

  順嬪將嗓音壓低。

  「本宮抱恙閉門,今日不宜見客。」

  姜明姝走上台階。

  順嬪把手從門框移到胸前,抓住被角,往門縫裡縮了半步。

  「娘娘,臣妾真的病了。太醫方才來過,還開了方子……」

  姜明姝垂眼看向台階上的銅盆,盆里的水仍冒著熱氣。

  是洗腳水。

  她抬腳抵住盆沿,向前一蹬。銅盆翻倒,熱水順著台階傾瀉而下,潑了順嬪半身。

  水澆上裙擺和赤腳,順嬪弓起腰,連退兩步,被褥也滑落在地。

  姜明姝跨過銅盆,單手推開門扇。

  「搜。」

  十名黑衣暗衛魚貫而入。儲秀宮正殿的櫃門接連打開,箱籠被搬下木架,衣物、首飾和繡品堆了滿地。

  順嬪赤腳站在濕透的地磚上,雙臂抱住身子。她剛要開口,一名暗衛從身側經過,肩膀碰了她一下。

  她踉蹌著退到柱旁。

  「宸妃娘娘,臣妾……臣妾做了什麼?」

  姜明姝沒有理她。

  春芽從庫房搬出三隻漆盒,盒蓋逐一打開,裡面碼著成卷的繡線。她把盒子放上桌案,將繡線一卷取出排開。

  粉紫、鵝黃、銀白、月牙色。

  春芽抽出其中兩卷,並排放到燭下。粉紫配鵝黃,正是蘇州織造進貢的蠶絲雙絞線。

  這線與翠屏手中那截合歡花殘絲,質地一致。

  姜明姝轉身望向順嬪。

  「本宮記得,上個月你告訴本宮,儲秀宮的繡線用完了,還讓崔氏商行從外面採買。」

  順嬪動了動嘴唇,視線落在桌案上的繡線卷上。

  「這些是舊存……」

  「舊存?」

  姜明姝從袖中取出那截合歡花殘絲,放到繡線旁。

  「翠屏手裡藏著的繡片,與你庫房裡的線一模一樣。你說巧不巧?」

  順嬪抓緊柱子,手背繃起。

  「臣妾不曾聽說翠屏……臣妾閉門養病,哪裡去過冷宮……」

  姜明姝越過她,看向後方。

  一名貼身宮女站在角落,雙手藏在身後,手指縮在袖口裡絞動。

  「她叫什麼?」

  春芽上前回話。

  「回娘娘,是儲秀宮掌事宮女采月。」

  「采月。」

  姜明姝喚了一聲。

  采月低下頭,膝蓋彎了彎,卻沒有跪下。

  「翠屏從針工局領蠟線,用的是儲秀宮腰牌。」

  姜明姝走向她。

  「腰牌是你給的?」

  采月搖頭,向後退了半步,右手仍藏在身後。

  姜明姝停在她面前。

  「手伸出來。」

  采月沒有動。

  姜明姝揚手扇在她左臉上。采月的頭偏向一側,身子撞上身後的條案。

  案上的茶壺滑落,摔得粉碎。

  采月跌跪在地,左臉很快浮起紅痕。

  「手伸出來。」

  采月把手從背後抽出,右手掌心捏著一截粉紫斷線,線頭還纏著蠟。

  姜明姝俯下身,從她掌中抽出斷線。

  這線與翠屏留在冷宮門閂上的蠟線相同,沾的也是同一種蠟。

  「綁起來。」

  玄七上前,將采月雙手反綁。

  順嬪滑到柱腳旁,膝蓋跪進地磚上的積水。她避開採月,視線往旁邊偏了一下。

  那一眼落在殿角的舊銅香爐上。

  香爐落滿灰,擺在條案最里側,前面還擋著幾隻花瓶。順嬪只看了一息,便收回視線。

  姜明姝看清了,卻沒有開口。

  她轉身走到順嬪面前,俯身蹲下。

  順嬪抬起臉,濕發貼著額頭,裙擺還在滴水。她赤腳踩在水漬里,手指絞著散落的發尾。

  「宸妃娘娘……臣妾真的一無所知。」

  「你不知情?」

  姜明姝把采月手裡的蠟線舉到她面前。

  「你的掌事宮女藏著與冷宮門閂上相同的蠟線,你的庫房裡又存著與翠屏手中相同的繡線。你還敢說不知情?」

  順嬪的嘴唇顫了兩下,隨即閉緊。

  姜明姝站起身。

  「儲秀宮所有繡線封存帶走,采月押往黑龍司。」

  玄七拎起采月的手臂,將人拖向門口。采月的膝蓋擦過地磚,磨出刺耳聲響。

  順嬪仍跪在原處。

  姜明姝轉身向外走。剛到門口,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笑聲從喉嚨底下擠出來。

  姜明姝停步,轉過身。

  順嬪跪在柱腳旁,濕發遮住半張臉。她仰起頭,唇角歪斜,笑得古怪。

  「娘娘以為,寧氏只是一個人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