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姝的嘴角還沾著他的氣息,蕭景扣在她腰側的手掌收緊了半分。
車廂里的空氣被兩人的體溫燒得發燙,她的背脊貼著車壁,膝蓋卡在他兩腿之間。
蕭景俯下身,唇齒重新覆上來。
姜明姝的手指攥住他的衣領,拽著他往自己這邊帶。
她的舌尖碰上他的,卷了一下又退回去。
蕭景追過來,手掌從她腰側滑向後腰,掌根嵌進腰窩。
「皇上今日的嘴,比那碗藥還苦。」
她貼著他的唇說話,每個字都蹭過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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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咬了她下唇一口。
「你嘴裡除了欠揍的話,還能吐出什麼?」
「吐出來的東西,皇上不是都吞了嗎?」
蕭景的手在她後腰上重按了一把。
姜明姝悶哼了一聲,腰身往他懷裡送了半寸。
車窗外,風聲忽然變了調。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開雨幕。
蕭景的瞳孔驟縮。
他整個人壓下來,把姜明姝按在座面上,身體覆住她。
箭矢穿破車窗薄板,擦過蕭景左肩,釘入對面的車壁。
箭杆嵌進木板,尾羽還在顫。
姜明姝後腦磕在座墊上,蕭景的胸膛壓著她,重量把她釘死。
她看見他肩膀的衣料裂開一道口子,布料底下滲出血色。
「趴著別動。」
蕭景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沒有半點溫度。
方才那個吻她的男人,三息之間換了張臉。
第二支箭緊跟著射來,扎入車頂,木屑落了姜明姝滿頭。
馬車猛地停住。
車夫的慘叫聲傳進來,緊接著是身體墜地的悶響。
福海的嗓音從車外炸開。
「護駕!有刺客!」
金屬碰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姜明姝側過臉貼著座面往外看,車窗的破洞裡能看見街面。
雨幕中,十個蒙面黑衣人從兩側巷口湧出,手中提著窄刃短刀。
蕭景從靴筒中抽出一把三寸短刃。
他的左肩還在往外滲血,但握刀的右手穩得出奇。
車門被人從外面劈開。
刀光順著裂縫劈進來。
蕭景側身閃過,反手一刃割開第一個死士的咽喉。
血濺到車壁上,順著木紋往下淌。
第二個死士緊跟著探身進來,蕭景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人踢出車門外。
他回手抓住姜明姝的手腕,拽著她從破開的車門翻出去。
雨水瞬間澆透兩人。
姜明姝腳底踩到濕滑的石板,踉蹌了一步。
蕭景拖著她退到街邊的矮牆後,將她推到牆角。
「蹲下,別出來。」
姜明姝蹲在牆根,抬頭看他。
雨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滴,左肩的血被雨水沖淡,衣料上洇開一片。
蕭景沒有再看她。
他提刀轉身,迎上撲過來的黑衣人。
短刃揮出,兩道血線劃開雨幕。
前方兩名死士捂著脖子倒地,手腳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蕭景的步法極快,短刃貼著第三個人的肋下捅進去,拔出時帶出一蓬血霧。
福海提著不知從哪撿來的長棍,護在蕭景身側。
一個死士的刀劈向他後腰,福海橫棍一擋,整個人被力道震退三步,手虎口當即裂開。
姜明姝蹲在牆根,手指摸到鬢邊那根銀簪。
春芽不在身邊。
暗衛來不及趕到。
街面上七個死士還在圍攻蕭景,其中兩個正在往矮牆這邊繞。
他們的目標不只是蕭景。
一個繞過來的死士抬刀劈向牆角。
姜明姝側身躲過第一刀,背貼著牆面,手中銀簪握緊。
死士第二刀橫掃過來,她矮身從刀底下鑽過去,腳踢在那人的膝彎上。
死士踉蹌前傾,姜明姝順勢起身,銀簪朝著他的後頸紮下去。
簪尖沒入血肉,死士的身體僵了一息,倒在她腳邊。
街面那頭,蕭景劈開第六個死士的防禦,短刃划過對方手臂。
他的後背露出一個空檔。
第七個死士繞到他身後,舉刀劈向他的脊椎。
姜明姝沒有喊。
她拔出銀簪,衝過去。
五步。
三步。
她的手臂伸出去,簪尖扎進那死士的咽喉側面。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噴在她的側臉上。
死士的刀從手中脫落,人往後倒。
蕭景轉身。
他看見的畫面是姜明姝站在他身後,銀簪拔出時帶起一道血弧。
她臉上沾著血,雨水把血沖成一道道淡紅色的水痕。
她的手沒有抖,眼睛也沒有眨。
她握著銀簪的姿態,與在他頸間畫圈時一模一樣。
蕭景的目光定在她臉上,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最後兩名死士從側方撲來。
蕭景回過神,揮刃迎上。
短刃划過一人的胸口,那人倒地。
最後一個死士在倒地前甩出手中窄刃,刀刃劃開蕭景的右臂外側。
傷口不深,但血涌得急。
蕭景手中短刃脫手。
他用左手捂住右臂,血從指縫裡滲出來,被雨水衝到地面。
姜明姝扔掉銀簪,兩步衝到他面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傷口的位置,沒有廢話。
她彎腰扯住自己青袍的下擺,一把撕下一條布料。
蕭景看著她蹲下來,抓住他的右臂拉到面前。
她的手指帶著血,把布條繞在他傷口上,纏了三圈後用力勒緊。
蕭景被她勒得倒吸了口氣。
「你下手也太重了。」
「臣妾沒學過太醫的手藝,皇上湊合著用。」
她把布條打了個死結,又用牙咬斷多餘的尾巴。
「皇上若嫌疼,回頭找太醫院重新包。」
蕭景低頭看著她蹲在自己面前,滿臉是血,頭髮散了大半,嘴裡叼著布條的尾巴,眼睛還在檢查他的傷口。
這個女人三息之前刺穿了一個人的喉嚨,現在跪在地上替他綁胳膊,臉上的表情跟給貓纏爪子沒什麼區別。
街巷盡頭傳來馬蹄聲和呼喝聲。
巡防營的火把從雨幕中湧出來,二十餘人衝進長興街。
為首的校尉看見滿地屍體和站在中間的兩個人,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
蕭景抬手止住他們。
「活口呢?」
校尉帶人翻檢地上的死士。
沒翻到第三個,嘴裡傳來咬碎東西的脆響。
黑血從死士的嘴角流下來,瞳孔隨即渙散。
十具屍體,無一活口。
全部咬破了藏在齒間的毒囊。
福海拄著長棍從牆角後面鑽出來,虎口的血還在滴。
他看見陛下和姜修儀並排站在雨里,一個捂著胳膊,一個滿臉是血,活脫脫兩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冤鬼。
他腿一軟,跪到水坑裡。
「陛下,奴才該死,奴才沒護住……」
「閉嘴,去查這批人的來路。」
蕭景的聲音壓著。
「嚴松柏在大理寺關了三天,他的人就坐不住了。」
福海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向巡防營的馬。
雨漸漸小了。
姜明姝站在蕭景身邊,把臉上的血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反倒抹得更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別人的。
「皇上。」
蕭景偏過頭看她。
「臣妾這身衣裳毀了。這是松江貢緞裁的,一匹三百兩。
加上方才撕掉的那塊布,皇上欠臣妾三百二十兩。」
蕭景看著她滿臉血跡還惦記著衣裳錢,胸口那團悶氣忽然堵不住了。
他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抓住她包紮完畢的手腕。
他盯著她的臉。
方才她拔簪殺人時,手法準確,落點精準,出手時機毫無猶豫。
一個養在深閨的將門千金,不該有這種本事。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