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筱精神有些恍惚,今天在天橋上,兩人隨口談起了過往,雖然是一帶而過的話題,但陸瑾川卻放進了心底。
他心裡有悔,有痛,知道傷害過一個人,無論怎麼做,都很難恢復如初。
他害怕她心底的傷疤,痛起來,會不要他。
這份愧疚與不安植進了他的心裡,因而觸發了他的病情。
白筱筱心緒翻湧,透過窗戶望向站在雨里走動的男人。
窗外的雨還在下,陸瑾川嘴裡反覆呢喃著:「筱筱,筱筱,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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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颳來,把雨水和他的聲音吹到窗邊。
最後,白筱筱沒有出去。
她將陸豆丁抱進懷裡,輕輕順著孩子柔軟的頭髮,靜靜聽著窗外的風雨聲,還有那隱匿在雨水裡的踱步聲。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腳步聲沒了,緊接著是開門聲。
也許是到了回房的時間。
白筱筱緩緩闔上雙眼,擁著孩子,沉沉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早餐桌上。
陸瑾川格外安靜,完全不似平日裡插科打諢的模樣,也沒有不要臉的撩撥她和孩子們。
兩個小傢伙似乎也察覺到父親狀態不對,安安靜靜低頭用餐,整個餐桌鴉雀無聲。
沉默許久後,陸瑾川薄唇微啟,底氣不足地問:
「昨晚……你睡得好嗎?」
白筱筱輕輕點頭。
他仍舊不放心地問:「夜裡沒有醒過吧?」
白筱筱抬眸直視他:「你昨晚偷偷出去了。」
這個偷字, 陸瑾川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
白筱筱並未繼續追問下去,臉色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陸瑾川說話的聲音沙啞,臉色透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暈,果然如陸豆丁昨夜所說的一樣,要生病。
原本說好要帶孩子們去玩的計劃,也只能擱置了。
早餐結束後,周凱上門匯報工作。
陸瑾川坐在沙發上眼帘微垂,精神懨懨,一邊吞服藥,一邊吩咐:
「用通俗易懂的話匯報。」
他伸手將白筱筱摁在自己腿邊。
「我不想聽。」白筱筱拒絕。
「隨便聽聽就好。」陸瑾川說:
「心裡有個數…」
周凱立刻調整匯報方式,摒棄專業術語,用最直白通俗的話語,逐條梳理陸瑾川名下所有產業、資產布局。同時還展示了整理好的核心人員資料,涵蓋所有核心高管的背景履歷、人脈關係、產業分管權責等,一目了然。
白筱筱靜靜聽著。
她幫孫南一打理那家酒吧都累死累活的了,哪還有功夫幫他打理公司。
「不是讓你打理。」陸瑾川喝了口水,壓下喉嚨的癢意:「只是讓你了解一下,我名下的資產、人脈、資源,你心裡有個數。」
白筱筱:「……」
看著陸瑾川眼睛逐漸浮上病氣,白筱筱摸了摸他額頭。
「發燒了?」
「沒事,小毛病,養兩天就好。」陸瑾川順勢拉起她的手,攥著不松。
白筱筱直接抽回手,捂住他發燙的唇:「別說話了,安靜會兒吧。」
見狀,陸瑾川眉眼微彎。
周凱輕咳:「少奶奶,需要我把這些報表和資料發送到您的郵箱嗎?」
「不用,你先去忙吧。」白筱筱直接回絕。
送走周凱,白筱筱決定送陸瑾川去醫院住兩天。
她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你一個大男人的身體怎麼比林妹妹還要嬌弱?剛出院沒幾天又住進去,你乾脆在醫院辦張貴賓卡得了。」
原本只是一句隨口的吐槽,卻讓陸瑾川神經瞬間緊繃。他手指微微蜷縮,神色帶著不安。
「我會好好調理身體,絕不會拖累你和孩子的。」
白筱筱微微一怔,沒想到他已經敏感到內耗的地步了。
陸瑾川定定看著她,反覆猶豫,欲言又止:「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病……一直都治不好,你會不會不要我?」
「什麼病?」白筱筱神色很平靜。
「我是說如果。」他反覆斟酌措辭,眼底帶著慌亂。
見白筱筱沉默不語,陸瑾川愈發不安,甚至坐直身體:
「就算你趕我走也沒用,我這輩子,死也要死在你身邊。」
白筱筱抬眸淡淡看他:「既然如此,那你又問什麼?」
病毒和藥效一塊發作,陸瑾川頭腦昏沉混沌:
「我想讓你哄哄我,給我一句保證,保證你永遠不會不要我。」
白筱筱垂眸,收走他手上的水杯與藥袋:
「我不會給你任何保證。」
陸瑾川瞬間急了,呼吸灼熱:
「我不會放手的……。」
白筱筱抬眸望向窗外:
「以前,我也曾被你逼到生病。」
一句簡單的「也」,道盡了委屈與煎熬,可情緒混亂的陸瑾川只顧著慌張,全然沒有捕捉到其中的深意。
「六年前,我坐了一趟時間最長的綠皮火車。從南至北,沿途看過青山綠野,也見過戈壁荒原。我在顛簸的車廂里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一路看遍了人間百態,生老病死,朝夕四季。」
白筱筱緩緩開口:
「第五天,火車到了終點站,我走出火車站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走到江邊時,看到一位母親聲淚俱下地救下想要輕生的女兒。」
「女兒患有抑鬱症,一臉痛苦地乞求著母親讓她解脫。」
「但那位母親卻依舊死死抱住女兒,哭著說,我也生病了,但媽媽從沒想過要放棄,你怎麼就放棄了呢?區區抑鬱症而已,媽媽陪著你治療好不好?」
那一幕,讓她瞬間想起撫養自己長大的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