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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給厲沉淵送女人

  另一邊,董斌比曹剛、方坤都謹慎,得知霍漫真出了事,沒去找厲沉淵談和,直接推掉應酬,掏出手機撥了兩通電話。

  第一個,給方坤。

  第二個,給曹剛。

  話一模一樣:「老地方見,霍漫出事了。」

  老地方是城西一處私人會所,明面上賣紅酒,實則是方坤置下的暗產,不對外營業,只供他們三人碰頭。

  位置偏,周圍是八十年代的老樓,路燈壞了兩盞。天一黑,整條巷子只有會所門前一盞慘白的感應燈亮著。

  那燈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只照門口,往裡一步就是黑,像在提醒每一個進門的人:踏了這門檻,就別想亮堂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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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坤先到。

  他把大衣扔給門口跟班,往裡走了幾步,又折回來,低聲交代,「今晚不見客。誰來找都說我不在。」

  跟班點頭,推開包間門。

  裡邊裝修停在十多年前流行的「低調奢華」,人做了虧心事,總忍不住信點玄的。

  牆角擺了一隻銅鶴,鶴嘴裡叼著乾枯的艾草,據說是某位風水先生放的,用來擋煞。

  方坤點了支煙。

  他抽菸的姿勢很特別,不用指頭夾,而是整隻手攏著煙,低頭湊近手背吸。遠遠看去,不似抽菸,倒似在聞味道。

  煙燃到三分之一,曹剛進來。

  他在門口掃視,天花板四角、窗簾後、沙發底下的縫隙。

  先防監聽,再防藏人,最後防……

  殺手。

  霍漫出事,他也怕。

  「別掃了。」方坤倪他,「乾淨。」

  曹剛這才坐下。

  兩人沒說話。方坤抽菸,曹剛看他抽。

  沒等多久,董斌來了,腳步略急,進屋先關門,再把一枚翡翠胸針擱在茶几上。

  暗黃燈下,那抹翠綠綠得像一滴淚。

  三個人,三張臉,三種靜。

  方坤在看董斌的慌張,曹剛在看方坤的反應,董斌……

  董斌在等他們先提,三角形是最穩定的結構,連推卸責任都推得這麼均衡。

  方坤拇指和食指捏住菸頭,慢慢捻,捻到火星徹底熄滅。

  他為首,先開口。

  「說吧。」

  包間太小,每個字都在幾人耳邊敲。

  「厲沉淵親自遞來的。」董斌坐下,手掌用力搓了搓臉,「南雲初綁了霍漫。」

  「只遞東西,沒遞話?」方坤最精,夫妻倆一個對一個,他不信只是警告或套話。

  「沒明說。」董斌十指交叉,扣得發白,「但他透了一件事。」

  曹剛立刻問,「哪件?」

  「南雲初懷孕了。」

  這下除了壁爐噼啪的聲響,整間屋子再沒有一丁點音。

  曹剛用力搓著拇指,速度很快,他遇上真正棘手的事就會這樣,搓到指腹脫皮也不停。

  這回,怕是褪十層也未必扛得住。

  南雲初有身孕,厲沉淵更不可能放手。厲家往陸氏內部滲的步子,只怕要邁得更快了,想到這裡,曹剛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三十二歲的厲沉淵,心思太深,算計太沉,他生來就不是走馬章台的紈絝,他的謀略不在讀了多少書,也不在做成多少事。

  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靜水流深。

  處處掐在要害上。

  厲家老太爺是從民國風雲里走過來的人,活到九十五才撒手;現掌權的厲老,完全繼承父輩的頭腦與手腕,把家業推到南北鼎盛;陸家那位更是白手闖出名堂,識見與決斷難以盡述。

  至於孟秉山,那是久居權柄之巔,穩如磐石的人。

  由這樣幾位人物傾盡心血教出的繼承人,又豈是尋常人能對抗得起的。

  方坤觀察二人神情,知道他們心裡發虛了,他臨危不亂,安撫人心,「一枚胸針,兩句閒話,什麼都不說破,全讓你自己猜。你猜得越多,他越省力。」

  「他不是省力,」董斌搖頭,「是在逼我。」

  「逼你什麼?」

  「逼我去求他。」董斌鬆開手,又攥緊,骨節咔噠響,「他不提條件,不劃道,只把東西一放就走,是要我想清楚,自己找上門。」

  「不能去。」曹剛停下搓拇指的動作,盯著那枚翡翠,那不是淚,是淬了毒的鉤子,「你不去,霍漫死;你去,死一雙。」

  董斌繞著茶几走了半圈,又猛地折回,他當然清楚去了是什麼下場,那個人不會放過他。

  「可霍漫怎麼辦?!」他崩潰,雙手插進梳得整齊的頭髮,狠狠向後捋,替霍漫鳴不平,「她那麼聽話,知分寸……上面交代的事,哪一件不是辦得乾淨漂亮?髒活、累活、要命的……她從沒推過。」

  又嘶聲低吼,「她該死嗎?!」

  曹剛臉一黑,不說話了,跟失了理智的人爭,浪費口舌。

  方坤聽著,半晌不語,等董斌喘著氣平靜些許,他才複述那句話。

  「南雲初懷孕了。」

  董斌皺眉,「剛才沒聽見?」

  「聽見了。」方坤又點了支煙。這次他用尋常姿勢,兩指夾著,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里漫出來,「我是說,這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

  方坤瞥了一眼牆角銅鶴,都說艾草辟邪,這屋裡的邪氣,一根草怎麼鎮得住。

  「南雲初用你的女人做要挾,你就不會……也給厲沉淵身邊送點東西?」

  董斌笑兩聲,覺得他急病亂投醫,「厲沉淵缺什麼?他要什麼不是唾手可得?」

  方坤往後靠進沙發,陰影覆了他半張臉,表情半明半昧。

  「天下男人,有幾個真能過得了美人關?」他意有所指地望董斌,「這句話,你來說,最有份量。」

  董斌整個人僵了僵,霍漫是外室,他駁不了。

  「問題厲沉淵不是董斌。」曹剛插話,「他貪色,早已妻妾成群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董斌瞪他一眼,收回視線,沉默幾秒,突然品出方坤意思了,趁南雲初懷孕,找個女人送到厲沉淵身邊。

  讓他也……

  犯個『男人都會犯的錯』。

  夫妻是兩個人,兩個人,就有兩條心。

  十月懷胎,女人身子重,心思多,疑心也重。

  男人呢?

  在妻子孕期,最是難熬。

  身心皆空,寂寞深重。

  再深的感情,也經不起日日消磨,若此時有個女子,樣貌、才情、性情皆上乘,又不求名分,只願紅袖添香,解他寂寥……

  一次兩次,他或許冷臉。

  十次八次呢?

  百日千日呢?

  水滴石穿。

  鐵打的恩愛也怕經年累月的蟻穴。

  董斌太懂這感覺了。

  他就是在妻子懷孕時,遇見的霍漫。

  「你想找什麼樣的女人?」

  「不可隨意,需對症下藥。」方坤給兩人斟茶,「厲沉淵愛南雲初,愛的到底是她這個人,還是她那股不服輸的狠、不要命的瘋、明明脆弱偏逞強的倔?」

  他一個字一個字,像在剝一顆洋蔥,辣意無聲瀰漫,「要是有人能復刻這幾分神韻,卻又比她更柔、更順、更……容易搞定,你說,厲沉淵會不會有一剎那的恍惚?」

  「厲沉淵不會碰。」董斌又搖頭。

  「不需要他碰。」方坤冷笑,「只需要南雲初『覺得』他會碰,就夠了,夫妻之間,一旦生了縫隙,就再難回到從前,他們自顧不暇,就無心力盯死我們了。」

  「南雲初不傻,」董斌警告,「這種伎倆,她未必看不穿。」

  「無妨,懷疑的種子種下去,就不需要我們澆水了。」方坤不以為意,「厲沉淵每一次晚歸、每一次不經意的蹙眉、電話里一個陌生的女聲……都會成為養料,一次是巧合,兩次是誤會,三次五次呢?只要裂縫出現,哪怕細如髮絲,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不需要他們反目,只需要,不再像現在這樣鐵板一塊。」

  董斌被說動了,不是因為他覺得方坤說得對,而是因為他太想救霍漫了,人一著急,什麼歪理都願意信。

  「我去安排。」他啞聲說,「那霍漫呢?」

  方坤對霍漫有幾分賞識,真到這一步,也不得不做選擇,「讓她自己熬。熬得過,是她本事,熬不過,就做好她『病故』的準備,必要時候,得是我們這邊先出『診斷書』,絕不能等厲沉淵拿她嘴,來定我們的罪。明白嗎?」

  董斌呆呆看著一起沉浮二十多年的「兄弟」,那張臉上每道皺紋都熟悉,此刻卻陌生得像一張冰冷的面具。

  霍漫只是一件工具。

  用舊了,有風險了,就可以被評估、被處置,甚至被……

  親手了結。

  他忽然想起一個很老的詞——

  卸磨殺驢。

  不對,這個詞不對,因為驢不知道自己會被殺,他是知道的,從第一天跟著方坤做事就知道,只是他總覺得自己會是那個例外。

  覺得他和霍漫跑得夠快、夠聽話、夠有用,槍就不會頂在腦門。

  現在他知道了,槍不僅會落,而且已經在半空中了。

  方坤說的「讓她自己熬」,不是什麼「再等等看」,是「開始準備後事」。

  霍漫的,也是他的。

  如果什麼都不做,下一步就是「病故」兩個字,落在霍漫身上。

  再下一步,就是「意外」,落在他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