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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陳美錦——葉限10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葉限折返。

  玄青衣袍肩頭沾了雨濕,墨發也凝了水珠,可他懷裡緊緊護著一團小小的、雪白的毛糰子。

  是一隻才巴掌大的小奶貓,渾身被雨水打濕,瑟瑟發抖,細聲細氣地嗚咽著,可憐得緊。

  他小心翼翼用自己乾燥的內襯裹住小貓,護在懷裡,生怕雨水淋到它半分。

  上了馬車,葉限才緩緩鬆開手,垂眸看著懷裡縮成一團的小奶貓,素來冷硬的眉眼,難得軟了下來。

  馬車顛簸,雨勢滂沱,簾外雨聲淅瀝,敲得人心頭髮軟。

  鄭知綰將帕子遞給他後,一眼便看見小白貓後腿處蹭破了皮,濕漉漉的白毛黏在皮肉上,泛紅的傷口格外顯眼。

  她輕聲蹙眉:「它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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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罷,她動作利落,伸手打開馬車側邊暗櫃,取出一罐療傷的藥膏。

  指尖輕柔,小心翼翼從葉限懷裡接過那團瑟瑟發抖的小白貓,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它。

  她指尖蘸取藥膏,細細薄塗在小貓擦傷的皮肉上,塗完還微微俯身,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兩下,溫熱氣息落在綿軟絨毛上,溫柔得不像話。

  一旁的葉限倚著車壁,手裡揣著那方巾帕,安靜凝望著她。

  玄青色衣袍尚且帶著雨後潮意,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眸底漾著融融柔光。

  他低聲緩緩開口,語氣慵懶又繾綣:「我們綰綰真溫柔,以後肯定會是一位好母親。」

  直白又曖昧的話語落在狹小靜謐的馬車裡,格外撩人。

  鄭知綰指尖一頓,耳尖瞬間染上薄紅,抬眸瞪他一眼,眉眼間滿是羞惱,聲音細軟帶著嗔意:「瞧你淨知道胡說,今日你說了太多不該說的。」

  葉限不惱,反倒笑意更深,目光沉沉鎖住她泛紅的側臉。

  小白貓安安靜靜蜷在鄭知綰掌心,細軟的嗚咽聲微弱細碎。

  鄭知綰剛給小貓上好藥,用乾淨軟巾輕輕擦著它身上的濕毛,小奶貓乖乖蜷在她掌心,細聲哼唧著。

  葉限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貓軟軟的耳朵,眸色溫柔,輕聲開口:

  「既然是咱們撿回來的,便給它取個名字吧。」

  鄭知綰抬眸看他,眼尾還帶著未褪的薄紅,軟聲問:「你想叫它什麼?」

  葉限望著她,唇角笑意淺淺,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便叫『念綰』吧。」

  鄭知綰一怔,臉頰瞬間又熱了起來。

  念綰,念綰,日日思念阿綰。

  她垂眸,指尖輕輕撓了撓小貓的下巴,小聲嗔道:「你又來胡鬧。」

  葉限低笑出聲,聲音低沉繾綣,滿是藏不住的心意:

  「不是胡鬧。

  往後我不在你身邊時,有它陪著你,就如同我時時念著你。」

  鄭知綰抱著軟乎乎的小白貓,耳尖還泛著淺紅,歪頭輕聲問:「那怎麼不是『思限』?」

  葉限聞言,眸色驟然一深,唇角勾起一抹又壞又溫柔的笑。

  他微微傾身湊近她,氣息清淺,帶著淡淡的藥香與雨氣,低啞著嗓音反問:

  「哦?那你是日日思念我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泛紅的臉頰,語氣里滿是得逞的笑意。

  鄭知綰被他這一句反問堵得心口猛地一跳,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她心裡又慌又亂,指尖不自覺收緊,輕輕攥住了小貓軟絨絨的毛,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明知他是故意打趣逗弄,她卻偏生沒法嘴硬否認,垂著眉眼,聲音細若蚊吟,軟糯又坦誠:「……是。」

  停頓片刻,她鼓起勇氣抬眼,撞進他含著笑意的眼眸,小聲補了一句,「日日都在想。」

  小貓似是懂了一般,輕輕蹭了蹭鄭知綰的指尖,軟乎乎叫了一聲

  鄭知綰心慌意亂,連忙垂眸順著懷裡小貓軟乎乎的毛,急急轉開話題,聲音帶著未平的顫意。

  「不說這個了,便叫它白雪吧。你看它一身毛雪白乾淨,如同冬日落雪一般,潔白無瑕。」

  葉限瞧著她羞得耳尖發紅,也不再逗她,低笑一聲,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貓圓乎乎的腦袋:

  「白雪太過尋常,不如叫『雲團』。你看它渾身雪白蓬鬆,活像一團軟雲,叫著也溫順。」

  鄭知綰低頭看了看懷裡縮成一團的小奶貓,眉眼軟下來,輕輕點頭:

  「雲團……好聽,那就叫這個吧。」

  兩人默契地不再提那羞人的「想不想」,但他們之間的情意又濃了幾分。

  *

  早在鄭知謙年滿七歲那年,賀子安便將他帶回京城賀府教養。

  在賀子安眼裡,這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一邊是江南安逸閒散,一邊是京城優渥的師資人脈,孩子前程要緊。

  橫豎都是血親,有現成的好資源不用,才是可惜。

  何況鄭知謙從小聰明伶俐,又肯上進讀書,作為父親,他是樂意孩子去京城的。

  鄭知綰則不同,她自小輾轉各地行醫,常年東奔西跑,四處義診行善。

  一晃兩年有餘,她未曾踏足京城,也許久沒能見上弟弟一面。

  此番及笄禮過後,鄭家主便特意囑咐她動身前往京城。

  一來是姐弟久別,前去探望年幼的鄭知謙;二來也是讓她登門拜訪那位素未謀面的「外祖父」,認認親族血脈。

  鄭知綰最是了解自家祖父,心知老人家素來愛看熱鬧,骨子裡藏著幾分惡趣味。

  哪裡是單純探親,分明是故意給那位賀家主添些堵。

  她心裡透亮,以兩家人微妙的過往,她若是依著禮數乖乖喚一聲「外祖父」,反倒會讓那位老人家心生彆扭。

  賀家主身居正三品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為官清正刻板,最重規矩體面。

  賀子安常年定居江南,自稱入贅妻族,本就不合他的心意。老人家嘴犟不說,心底始終還是很想他們回京城的。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官道,一路平穩向北。

  雲團慵懶地蜷在鄭知綰膝頭,雪白的身子團成一小團,呼吸均勻,睡得安穩。

  車廂內靜謐無聲,唯有車輪滾動的輕響,沖淡了行路的枯燥。

  葉限斜倚在車壁,單手隨意搭在膝上,墨發隨意散落在肩頭,褪去了在外人的桀驁疏離,眉眼間染著閒散的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