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如一日,她以行醫濟世攢功德,得換神醫系統的護心神丹,年年為他細心調養。如今看來,這番心血未曾白費,他身子確是一日好過一日,那系統所言,果真不曾欺她。
葉限垂眸望著她,一點點用眼光描摹,指尖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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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歲歲,唯有她,始終將他這頑疾放在心上,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他喉間微澀,低聲應道:「好,我都聽你的。」
內室之中,早已備好浴桶,桶中湯藥蒸騰著裊裊熱氣,濃郁藥香漫滿全屋,皆是鄭知綰親手配比、專為調和他心脈所制的溫養之方。
葉限褪去外衫,只著中衣,身形清挺,卻依舊帶著久病之人的纖弱。
他抬手解了衣帶,緩步踏入浴桶,溫熱湯藥漫至胸腹,暖意順著肌膚肌理緩緩滲進四肢百骸。
方才一路行來微有些急促的氣息,瞬間便平復了幾分。
他依著鄭知綰的叮囑,緩緩坐入水中,脊背挺直,卻不敢有半分大動作,唯恐心緒波動牽動心脈。
溫熱藥湯包裹著周身,絲絲縷縷的藥力順著毛孔滲入,緩緩疏通他先天孱弱的心脈,平日裡隱隱泛著的悶堵之感,竟一點點消散開來。
年方十六的少年眉眼清絕,鬢髮微濕,幾縷碎發貼在光潔額角,面色被熱氣熏得泛出淺淡的緋色,褪去了平日的冷白,多了幾分鮮活氣。
他垂著眼,長睫微垂,平日裡周身拒人千里的冷冽戾氣,盡數被這一室藥香與暖意柔化,只剩一身沉靜。
滿室藥香,皆是心上之人為他親手調配,六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從稚童時節便許下的約定,盡數藏在這一桶溫熱湯藥之中。
偶有胸口微有不適,他便閉著眼,放緩呼吸,想起廊下那個溫雅從容的少女,想起她年年不變的叮囑,想起她眼底藏著的、只為他一人的關切,心緒便漸漸平穩,連帶著心脈的跳動,都安穩柔和了許多。
他一動不動,安安靜靜泡滿一個時辰,任由藥力浸透周身。
待起身時,原本微白的面色紅潤了不少,連呼吸都綿長平穩,再無往日稍一勞作便氣息不穩的孱弱之態。
*關於父母愛情
賀子安二十歲那年,連中三元,紅袍打馬過朱雀大街時,滿城閨秀擲花如雨。
他是京城賀家這一輩唯一的嫡子,自小被教養得端方持重,行止坐臥皆合禮法,是滿朝文武口中最標準的世家公子範本。
可這身熨帖的錦袍像副沉重的枷鎖,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宴席間的虛與委蛇,都讓賀子安覺得索然無味。
他骨子裡藏著點不為人知的腹黑與執拗,只是被多年的教養壓得嚴嚴實實,從未有人窺見。
二十二歲這年,他隨工部尚書南下巡查漕運。
行至姑蘇城外的密林時,遭遇山匪伏擊。護衛拼死相搏,賀子安身中兩刀,墜馬滾下山坡,意識模糊之際,只聞到一縷清冽的藥香。
再睜眼時,他躺在一間竹屋裡,窗外是漫山遍野的藥草,風一吹,綠浪翻湧。
床邊坐著個穿素色布裙的女子,正低頭用銀簪挑著藥爐里的炭火,側臉線條柔和,眉眼間帶著種不染塵俗的仙氣,像山澗里剛化開的雪水。
「你醒了?」女子聞聲抬頭,聲音溫軟得像江南的煙雨,「我叫鄭文婉,在山上採藥時發現了你。」
她是江南神醫谷鄭家的大小姐,一手醫術得父親真傳。
賀子安的傷極重,鄭文婉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整整一個月。
她會在清晨帶他去看山谷里的晨霧,會在午後給他講藥草的故事,會在夜晚坐在燈下,一邊為他換藥,一邊輕聲哼著江南的小調。
賀子安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她不像京城那些精於算計、妝容精緻的貴女,她乾淨、純粹,帶著山野草木的靈氣。
在她面前,他不必端著世家公子的架子,也不必時刻維持完美的形象。
他會跟她講京城的趣事,也會坦誠自己對朝堂的厭倦。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話,對著她,竟能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情愫在藥香與晨霧中悄然滋生。
賀子安看著鄭文婉低頭為他包紮傷口時,垂落的髮絲拂過他手背的觸感,心裡清楚,自己這顆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徹底栽在了這個江南女子身上。
傷愈回京的前一夜,月光灑在竹屋的院子裡,賀子安握住鄭文婉的手,眼神鄭重:「文婉,等我回京,便來娶你。」
鄭文婉的臉頰泛起紅暈,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京城,賀子安第一時間便向父親賀家主提出,要迎娶江南神醫谷鄭家大小姐鄭文婉。
賀家主勃然大怒,將茶杯摔在地上:「胡鬧!你是賀家嫡子,未來要帶領整個賀家,要在朝堂立足!娶一個江南的鄉野女子,於你事業毫無助力,只會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我已經為你看好了吏部尚書的千金,才貌雙全,家世相當,這才是你的良配!」
「父親,」賀子安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卻異常堅定,「兒子此生,非鄭文婉不娶。
若您不同意,兒子便辭去所有官職,去江南做個教書先生,與她相守一生。」
他素來聽話,從未如此執拗過。賀家主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他終究是疼這個兒子的,僵持了半個月,最終還是鬆了口。
消息傳開,整個京城都炸開了鍋。
誰也沒想到,前途無量的賀狀元,放著滿京城的貴女不娶,偏偏要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江南女子。
一時間,各種嘲諷與議論不絕於耳,都說賀子安是被江南的狐狸精迷了心竅,自毀前程。
賀子安對此充耳不聞,親自帶著聘禮,南下迎娶鄭文婉。
大婚那日,賀府張燈結彩,卻難掩賓客們異樣的目光。
鄭文婉穿著大紅的嫁衣,一步步走進賀府,雖不懼這規矩森嚴的京城,但難免有些緊張。
賀子安緊緊牽著她的手,在眾人的注視下,低聲對她說:「別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