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送鍵按下的瞬間，窗外夜色深沉。
另一邊，電影節後台的休息室內，鄭知綰趁著空檔翻看手機，是柳善宰。
這些年，他們極少聯繫，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賽道，像是兩條平行的軌道，遙遙相望，卻始終無法交匯。
她指尖輕輕划過屏幕上的文字，心頭泛起一絲淺淡的暖意，沉默片刻後，緩緩回復。
【謝謝，也祝你們演出順利。】
簡單的兩句寒暄，禮貌又疏離，隔著遙遠的距離，默契地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
他終究還是沒能站上那座舞台，沒能親手為她頒獎。
*
2022年的冬夜，首爾江南區的頂級宴會廳燈火通明。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芒，香檳塔層層疊疊，衣香鬢影間全是祝賀聲。
鄭知綰站在鏡面背景牆前，任由助理替她理好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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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身黑絲絨抹胸禮裙，胸口一朵碩大的白山茶在光下泛著柔光，像被月光揉碎了嵌在絲絨里；垂墜的白紗裙擺掃過地面，隨著她的動作漾起溫柔的弧度。鎖骨上的鑽石項鍊隨著呼吸輕輕晃動，亮得像落了一整條銀河，指尖的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襯得她整個人清冷又矜貴。
「鄭老師，該上台合影了。」工作人員輕聲提醒。
她點頭，抬手攏了攏耳邊碎發，轉身的瞬間，絲絨裙擺掃過地面，帶出一陣輕響。鏡頭對著她的瞬間，她微微抬眼，眼神里沒有半分青澀，只有影后獨有的從容與氣場，連唇角的笑意都恰到好處。
好不容易從簇擁的祝賀聲里脫身，她靠在露台的欄杆上透氣。晚風帶著冬日的涼意吹過來，拂起她耳邊的碎發，也吹得裙擺輕輕晃動。手機就在這時輕輕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名字——柳善宰。
簡訊內容很短，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她心裡漾開層層漣漪：
【恭喜你！還記得十五年前的約定嗎？2023年1月1日晚上12點，小花園。】
鄭知綰看著屏幕，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玻璃。十五年了。
柳善宰如今已經是紅遍亞洲的影視歌唱雙棲頂流；而她，也變成了站在韓國電影最高領獎台上的影后。
這些年，他們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她當年說的那樣，做最好的朋友。
宴會廳里傳來主持人喊她名字的聲音，鄭知綰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回了一條簡訊：
【謝謝，到時候見。大明星。】
*
2023年1月1日，元旦的首爾飄著細碎的小雪。
鄭知綰推掉了所有邀約，安安靜靜在家待了一整天。她睡到中午才醒，隨便熱了份沙拉和煎雞胸肉當午飯，下午去常去的美容院做了全身按摩，舒緩連日趕通告的疲憊。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精緻，氣質清冷。
晚飯她只喝了半碗南瓜粥，便回了衣帽間。沒有穿慶功宴上那件耀眼的白山茶禮裙，她選了一條剪裁利落的藏青色絲絨連衣裙，外面套了件長款黑色羊絨大衣，長發鬆松挽在腦後，只戴了一對簡單的珍珠耳釘。
晚上11點整，她驅車駛出公寓地下車庫。
導航輸入的地址，是十五年前他們住過的那個老小區。
自從她讀大學那年，鄭家就搬去了江南區，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車窗外的街景漸漸從繁華的商圈變成熟悉又陌生的老街區，路邊的便利店換了招牌。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時，鄭知綰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老居民樓拆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棟嶄新的高層公寓。原來樓下的小賣部沒了，健身器材區沒了，就連他們當年無數次一起走過的那條林蔭道，也變成了整齊的停車位。
而那個約定好的小花園——那個種滿了月季和繡球，他們曾經在石凳上一起分享三明治的小花園，此刻變成了一個露天停車場，地面上畫著冰冷的白色車位線。
鄭知綰站在原地，雪花落在她的肩頭，慢慢融化。
她抬頭環顧四周，到處都是陌生的建築，陌生的燈光，連空氣里的味道都不一樣了。十五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座城市改頭換面，也足以讓所有熟悉的痕跡消失殆盡。
原來什麼都變了。
她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指尖微微發涼。她拿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柳善宰那條簡訊的界面，輸入框裡打了又刪，最終還是什麼都沒發出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就知道你會來。」
鄭知綰猛地回頭。
路燈下，柳善宰站在不遠處，穿著和她同款的黑色羊絨大衣，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熱可可，還有一束用牛皮紙包著的白山茶。雪花落在他的發梢，他的眉眼和十五年前那個少年幾乎沒什麼變化，只是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穩重的氣質。
他一步步朝她走來，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像是看了她整整十五年。
「小區三年前就開始拆遷重建了，」他把熱可可遞到她手裡，聲音輕輕的，「我每年元旦都會來這裡等。我怕你找不到，所以提前三個小時就來了，一直在等你。」
鄭知綰握著溫熱的杯子，指尖終於有了一點暖意。她看著他手裡的白山茶，眼眶微微發熱。
「小花園沒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委屈。
柳善宰笑了笑，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雪花，動作自然又溫柔，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
「我知道。」他說，「我已經在拆遷那天挖出來了，在我家。不過現在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牽著她的手，走到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那裡用白色的柵欄圍出了一小塊地方，裡面種著幾株月季和繡球，中間放著一張和當年一樣的石凳。石凳上，還放著兩個三明治——金槍魚口味，是她當年最喜歡的味道。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同款，」柳善宰看著她，眼底盛滿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