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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善宰—21

  鄭知綰緩步走上前,才看見玻璃罐旁壓著一張白色便簽紙。

  紙上是林率張揚潦草的字跡:

  【知綰啊,我今天有事不來咯,你和善宰兩個人記得寫下自己的心愿哦~~】

  鄭知綰捏著紙條,無奈扯了扯嘴角,輕呵一聲。

  「呵,林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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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是又被耍了。擺明就是好友刻意安排的獨處,可這拙劣的撮合,還是讓她耳根悄然泛起薄紅。

  她抬眼,撞進柳善宰安靜低垂的眼眸。他剛剛低頭看著她手裡的字條,長睫垂落,掩去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即便心裡羞赧,鄭知綰還是收斂好情緒,維持著一貫的禮貌淡然。

  「吶,林率不來了。」她把紙條遞到他眼前,輕聲詢問,「她怎麼和你說的?」

  柳善宰輕咳一聲,刻意壓下唇角的笑意,淡淡回答:「咳,就說叫我來。」

  他刻意隱瞞了那句「知綰約你」,不算撒謊,私心不想拆穿。

  清晨的風輕輕吹過,白色槐花瓣簌簌飄落,落在兩人肩頭、腳邊。

  靜謐的花園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好吧。」鄭知綰收起紙條,語氣輕快,帶著一點想要快速結束曖昧的心思,「那我們快寫完,然後去上學吧。」

  還好她習慣性提前半小時出門,不然被林率這麼一折騰,今天恐怕真的要遲到。

  柳善宰頷首,目光落在她乾淨白皙的側臉上,心底溫柔泛濫。

  「給。」

  鄭知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原子筆,筆身簡潔乾淨,是專門用來寫紙質留存物的防水筆。

  柳善宰伸手去接,指腹無意擦過她的指尖。

  微涼的皮膚相觸,電流似的麻意順著指尖竄上心口。兩人動作皆是一頓,不約而同收回手,空氣里悄然漫開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嗯。」柳善宰低聲應著,耳尖微微發燙,握緊了手裡的筆。

  兩人各自展開信紙,低頭落筆。

  鄭知綰寫得乾脆,筆尖划過紙張沙沙作響,不過幾秒就折好紙條,捏在指尖。她偏頭看向身側的少年,他還垂著長睫,筆尖停頓,寫得格外認真鄭重。

  她沒有催促,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候。晨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澄澈的目光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眼底藏著不自知的柔和。

  幾秒後,柳善宰才緩緩停下筆,小心翼翼將紙條對摺、壓實。

  「寫完了?」鄭知綰輕聲問。

  「嗯。」

  柳善宰收好紙條,視線落在地面的小土坑上。

  「那一起來挖坑吧。」

  鄭知綰彎腰拾起一旁兩把輕便的小鐵鍬,遞給他一把。金屬鐵鍬帶著清晨泥土的濕涼,兩人並肩蹲下,鐵鍬同時嵌入鬆軟的泥土裡。

  一上一下,動作默契。泥土簌簌堆在一旁,不過片刻,地面就挖出一個深淺合適的小坑。

  柳善宰主動伸手,接過鄭知綰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連同自己那張一起,小心翼翼放進透明玻璃罐最深處。他指尖刻意按壓,將自己的紙條壓在最底下,把她的紙條妥帖護在上方。

  他擰緊罐蓋,親手將罐子平穩放入坑中,一捧一捧填上泥土,動作虔誠。

  泥土將玻璃罐徹底掩埋,藏住兩份無人知曉的心愿。

  就在土坑填平的那一刻,鄭知綰忽然眨了眨眼,像是猛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身側的少年。

  「我們要定個時間,一起來挖出來嗎?」

  柳善宰心口猛地一顫,心跳驟然失控。

  約定,意味著重逢,還有專屬兩人的時間。

  他壓下翻湧的悸動,輕聲詢問:「嗯,你覺得什麼時候比較好?」

  鄭知綰垂眸望著平整的泥土,語氣輕柔又認真,眼底藏著對未來的期許:「2023年吧。」

  「我們三十四歲,即將步入三十五歲的那年,1月1號的晚上12點,還是這裡見。」她的語氣很淡但也很穩。

  那個時候,她希望自己已經拿到夢寐以求的獎盃,完成拿下影后的夢想,活成自己理想的模樣。

  柳善宰淡淡頷首,漆黑的眼眸牢牢鎖住她。

  於他而言,年份不重要,未來也從沒有確切的規劃。

  去哪裡、多久、多遠,都無所謂。

  只要約定的人是她,只要最後能和她再見一面,就夠了。

  風吹落雪白的槐花,落在掩埋秘密的泥土之上。

  泥土之下,藏著少年明目張胆的眷戀,和少女閃閃發光的期許。

  *

  清脆的上課鈴聲劃破校園的靜謐,迴蕩在教學樓每一個角落。

  走到教室,晨光透過玻璃窗灑進課桌。林率早早趴在座位上,指尖轉著筆,一眼就瞥見走進教室的鄭知綰,連忙湊上前,眼裡滿是八卦的光亮。

  「怎麼樣?今天和善宰一起埋時光膠囊了嗎?」她壓低聲音,好奇地追問,眉眼間藏不住得逞的壞笑。

  鄭知綰把課本攤開,側臉繃得平直,語氣帶著一點刻意的冷淡:「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林率,你怎麼又這樣?我要和你冷戰兩天。」

  她嘴上怪罪,眼底卻沒有半點真切的怒意。

  林率立刻垮下臉,拽住她的衣袖輕輕搖晃,軟糯撒嬌,語氣黏糊糊的:「啊~綰綰~別生我氣了。」

  鄭知綰抿了抿唇,沉默幾秒,淡淡開口:「……林率。」

  語氣軟糯平緩,早就沒了方才故作強硬的冷意,連一絲責怪的力道都沒有。

  林率眼底閃過一抹狡黠,暗自握拳在心裡歡呼:阿薩!成功!

  她太了解鄭知綰了,心軟又溫柔,根本捨不得和自己冷戰。

  鄭知綰無奈嘆氣,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

  嘖,自己這場短暫的冷戰計劃,又一次破產了。

  *

  傍晚時分,鄭知綰如約來到柳善宰家的烤肉店。

  店內煙火蒸騰,烤盤滋滋作響,人聲喧鬧,炭火混著濃郁的肉香瀰漫在空氣里。門口風鈴輕響,柳善宰聞聲抬頭,看見穿著乾淨校服、身形清瘦的少女站在門口。

  「你來了?」

  他抬手,隨意用短袖袖口擦去額角滑落的薄汗,額前碎發被汗水微微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店內悶熱,他耳緣泛著淡淡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