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店的那天下午,溫在野在暖融融的舊書堆和熱茶香里坐了很久。顧渝蕭坐在他對面,安安靜靜翻一本舊詩集,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嘴角彎著,什麼都不說。那隻胖貓中途跳上桌子,在溫在野手邊蹭了蹭,他伸手摸了兩把貓腦袋,忽然覺得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過下去也不錯。
手機震的時候他不想接,掏出來一看是溫枝余的電話,還是按了接聽。
「honey,小蘇今天下午沒回我消息,電話也沒接。」溫枝余的聲音比平時快半拍,「她下午說去畫室補作業,我剛才去畫室看了,沒人,畫具還在。」
溫在野坐直了身子:「多久沒聯繫上了?」
「兩個多小時。我打給她的朋友,都說沒見到她。」溫枝余的語氣穩著,但溫在野聽得出來她在壓著什麼,「最後一條消息是下午兩點發的,說『畫室挺安靜的,我畫一會兒』。」
「本少馬上過來。」
顧渝蕭已經放下了詩集,看著他的表情,什麼都沒問,起身拿外套。兩人快步走出書店的時候,那隻胖貓被驚得從桌上跳下去,鑽進書堆里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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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在野邊走邊給顧渝蕭簡短說了情況,顧渝蕭聽完腳步頓了一下,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話。掛斷之後他看向溫在野:「我讓人去查學校周邊監控。溫少,你姐那邊你穩住她,別讓她一個人去找。」
「本少知道。」
到學校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溫枝余站在畫室樓底下,右手攥著手機,指節泛白。看見溫在野和顧渝蕭快步過來,她直接開口:「我查了刷卡記錄,小蘇下午確實進了畫室樓,但沒出樓記錄。」
「沒有出樓記錄?」溫在野皺起眉。
「她還在樓里。」顧渝蕭接了一句,目光已經掃向畫室樓那棟五層的老建築,「溫姐,樓里監控調了嗎?」
溫枝余搖了搖頭:「周末畫室樓只開放一樓和二樓,三樓以上鎖了。保安說下午三點之後沒見人出來過。」
三個人走進畫室樓的時候,樓道里安安靜靜的,日光燈嗡嗡響著,白光照得人臉上沒什麼血色。一樓是大畫室和儲藏間,二樓是幾間小工作室和休息室。溫枝余把一樓到二樓每個房間都翻了一遍,沒有。溫在野站在二樓走廊盡頭,盯著通往三樓的樓梯口那道鐵柵欄門。
門鎖著,但鎖是舊式的,門軸上有新鮮的劃痕。
「本少上去看看。」溫在野說著就要翻那道柵欄門。顧渝蕭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
「我去。」顧渝蕭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靜,「溫少在上面等著。」
溫在野張了張嘴,想說「憑什麼你去」,但顧渝蕭已經利落地翻過了那道柵欄門,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溫在野攥著鐵柵欄的欄杆,手指冰涼。溫枝余站在他身後,呼吸壓得很低。
過了大約三分鐘,樓上傳來腳步聲。顧渝蕭從樓梯口走下來,懷裡橫抱著一個人。
是蘇甜。
小姑娘閉著眼,臉色發白,校服外套上沾著灰,右手還攥著一支畫筆,指節發白。顧渝蕭走到柵欄門前,溫枝余伸手把蘇甜接了過去,摟在懷裡喊了兩聲。蘇甜的睫毛顫了顫,沒醒。
「迷藥。」顧渝蕭翻過柵欄門,聲音壓得很低,「三樓最裡面那間封著的儲藏室。裡面有人待過的痕跡,還有這個。」他攤開手掌,掌心裡是一枚小小的銀色U盤,外殼上貼著一張手寫標籤,字跡被磨得幾乎看不清。
溫在野接過來看了一眼,標籤上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字:「……溫氏……項目……帳目。」
他抬頭看向顧渝蕭。
顧渝蕭的鳳眼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冷:「有人想讓蘇甜當傳聲筒。U盤裡的東西,應該是溫氏那邊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他們本來打算把U盤放在蘇甜身上,讓她『意外』被人發現。」
溫枝余抱著蘇甜站起來,臉色冷得可怕。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姑娘,聲音很輕:「誰幹的?」
「還在查。」顧渝蕭說,「但三樓那間儲藏室的門鎖上有新鮮的指紋,我已經讓人取樣了。」
溫枝余沒再問,抱著蘇甜往樓下走。溫在野跟在後面,拳頭攥得緊緊的。他忽然想起那個跟蹤蘇甜的人。原來沒消失,只是換了目標。那些人想通過蘇甜把溫氏的髒東西捅出去。
走到畫室樓門口的時候,蘇甜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到溫枝余的臉,第一句話是:「我畫還沒畫完……」
溫枝余低頭看著她,嘴角繃了好幾秒,最後輕輕說了一句:「畫什麼畫,回家。」
蘇甜在她懷裡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
當晚,溫在野坐在自家客廳里,面前攤著那個銀色U盤。溫枝余把蘇甜安頓好之後也過來了,坐在旁邊盯著那個U盤看。F3和顧渝蕭都在,氣氛安靜而緊繃。
慕尚凌第一個開口:「這玩意兒誰放的?」
「顧家的人。」顧渝蕭靠在沙發邊上,語氣平穩,「但不是二房,是顧家主母那邊。她二房靠山倒了之後,手裡還剩一些人手,就動用了之前安排在溫氏那邊的人脈。她做這件事的目的很簡單,把溫氏的水攪渾,讓溫在野分心,順便報復上次晚宴的事。」
南宮郁推了推眼鏡:「U盤裡的東西是真的?」
「我看過了。」顧渝蕭說,「是溫氏某個項目的帳目,有做帳痕跡,但不明顯。如果捅出去,溫氏會面臨財務調查,壓力不小。」
溫在野攥著那個U盤,指節泛白。他偏頭看向顧渝蕭:「你打算怎麼辦?」
顧渝蕭回看著他,目光沉靜:「這件事交給我。她既然敢動蘇甜,就是徹底踩線了。我之前留著的那些東西,本來想給她留最後一點體面,現在看來不用了。」
溫在野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他把U盤遞過去,顧渝蕭接過來收進口袋裡。
溫枝余站起來的時候,偏頭看了溫在野一眼:「honey,這次算姐欠你的。等我把小蘇安頓好了,回頭請你們吃飯。」
「請什麼請,你手剛好。」溫在野別開臉,「趕緊回去陪她吧。」
溫枝余走了之後,慕尚凌和南宮郁也陸續散了。沈硯知在走之前難得開口說了一句:「那個U盤的事,你讓顧渝蕭處理乾淨點。別留尾巴。」
溫在野應了一聲。等人全走了,客廳里只剩他和顧渝蕭兩個人。他靠在沙發里,仰著頭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很累。
顧渝蕭走到他旁邊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坐著,什麼都沒說。
過了很久,溫在野開口了:「本少以前覺得,那些破事都離本少很遠。後來發現不是。你、我姐、蘇甜,一個接一個。本少不想讓身邊的人出事,可每次都是身邊的人先出事。」
顧渝蕭偏過頭看著他,伸手輕輕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很輕。他沒說話,他只是握著,安安靜靜地握著。
溫在野低頭看著那隻手,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扣進去。兩隻手交握在一起,在沙發昏暗的燈光下,安穩得像一個終於落定的答案。
「明天本少跟你一起處理U盤的事。」他開口,聲音比方才穩了些。
「好。」顧渝蕭應了一聲,微微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