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顧梨住在了顧家。
她給賀松硯發了條消息,措辭簡潔,語氣果斷:「今晚住媽咪這邊,明天直接去二哥單位報到。你今晚自己乖乖睡,記得讓徐姐給你泡杯牛奶。這個家要是沒了我可怎麼辦?唉,真是讓我操碎了心。」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梳妝檯上,蹲在衣帽間地上拉開愛馬仕拉杆箱的拉鏈。
賀松硯的電話追過來時,她正把便攜掛燙機往箱子裡塞,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
「梨梨,你今晚不回來?」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低沉平穩,但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會被他這種語氣唬住的顧梨了,她是事業型女強人,明日還有重要工作任務。
「不回去了。二哥那邊是體制內,工作環境比大哥那邊更嚴肅,我得提前做好充分準備。」她把掛燙機塞進箱子側袋,又拿起一瓶可攜式漱口水對著燈光檢查了保質期,「Speedy已經徹底不夠用了,我打算換拉杆箱。基礎裝備六件套,新增掛燙機和漱口水,萬一二哥中午在食堂吃了韭菜大蒜什麼的下午開會可以用。」
「梨梨,你想的還挺周到呢。」
「對。因人制宜,按需配置。這是我這兩天總結出來的助理核心方法論。」她把最後一樣東西塞進箱子,拉上拉鏈,站起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好了我要洗澡了,明天要早起。你早點睡,記得讓徐姐泡牛奶。」
「你現在是事業型女強人,家裡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那不行。家是我的根據地,你一個人在家我當然要操心。」她把手機換到另一側耳朵,對著鏡子把頭髮散下來,語氣認真而理所當然,「你有時候加班晚了會忘記喝,我讓徐姐到時候端到你書房去。」
賀松硯靠在床頭,掛了電話之後在黑暗裡靠了很久,抱起顧梨的枕頭放在鼻尖下面。
這小東西……說把他忘了就忘了。
第二天早上,顧家的廚房裡,顧梨繫著圍裙站在料理台前,拿出兩片吐司平鋪在案板上,塗沙拉醬,鋪生菜,放火腿,放芝士,蓋上另一片吐司,然後把案板翻過來壓在三明治上,雙手撐在案板上,把全身的重量往下壓。沙拉醬從夾層邊緣擠出來,生菜葉子被壓得咔嚓響。
她拿起被壓成緊實長方形的成品,用保鮮膜仔細裹好,拿記號筆在上面畫了個笑臉,旁邊寫上「顧二Sir專屬·甜口特製版」。
顧兆川坐在餐桌主位上翻報紙,視線越過老花鏡片看了一眼那個被壓扁的三明治,又看了一眼正在往保鮮膜上畫笑臉的女兒,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顧衍今天不用去公司,但他起得比平時還早。
他穿著家居服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姿態悠閒,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
他看到案板壓在三明治上時端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看到拉杆箱被拖到玄關時嘴角開始往上彎,看到顧梨推門出去又折回來往箱子裡多塞了一盒桂花糕時,終於開口說了一句:「梨梨,今天給二哥也帶桂花糕?」
「對。昨天給大哥也帶了,今天不能厚此薄彼,我不偏心的。」她把桂花糕用保鮮袋裝好塞進箱子側袋,拍了拍箱蓋站起來,「大哥你今天不上班,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二哥單位看看?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按摩席。」
「不用。我在家看就行。」他靠在沙發背上,拿起手機給賀松硯發了條消息:「今天輪到瑾懷。她帶了掛燙機和漱口水。」
賀松硯秒回:「掛燙機是幹什麼的?」
顧衍:「熨制服。」
賀松硯:「。」
顧衍看著那個句號,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他這個妹夫對梨梨的助理生涯顯然也已經總結出了屬於自己的心得。
顧瑾懷從樓上下來時,制服已經穿得整整齊齊,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站在樓梯口看著玄關那隻鼓鼓囊囊的愛馬仕拉杆箱,停了兩秒才走進廚房。
顧梨已經把壓縮三明治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他的位置上,旁邊還配了一杯溫度剛好的黑咖啡。
「我吃過早餐了。」他坐下來看著那個被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物體,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吃過了也可以再吃一個三明治。這是今天特別給你做的。甜口的,豆沙加果醬加蜂蜜,三重甜度。」她把三明治往他面前推了推,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那個自信的微笑穩穩地掛著,「壓縮三明治是我這三天研發出來的核心產品。昨天我給大哥帶的是咸口,給松硯帶的是經典款,你這個是甜口特製版。二哥你嘗嘗,蜂蜜是我今天早上現加的。」
顧瑾懷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豆沙的甜和果醬的酸混在一起,蜂蜜的黏稠感從舌尖往下滑。
「太甜了。」
「甜才能補充能量。今天上午你有例會,例會需要大量能量。」
顧瑾懷把三明治吃完,喝了半杯黑咖啡,站起來說了一句「走吧」。
顧梨拖起拉杆箱跟在他身後,走到玄關時回頭對客廳里的所有人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然後拉開門。
顧衍靠在沙發背上,用手機拍了張拉杆箱的背影發給賀松硯:「出發了。」
賀松硯回了兩個字:「收到。」這兩個字里包含了一個過來人全部的同情與期待。
顧瑾懷的單位是一棟灰白色的辦公樓,外牆刷著莊重的淺灰色塗料,門口掛著幾塊白底黑字的單位名牌,門崗穿著筆挺的制服站得端端正正。
車停在大門前,顧梨跨出車門。
她今天穿了一套鵝黃色的西裝短裙套裝,領口是圓角的小翻領,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細皮帶,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兩寸。頭髮紮成了高馬尾,發尾微微打著卷垂在肩胛骨之間。茶色墨鏡架在鼻樑上,嘴唇塗了一層亮晶晶的唇釉。
她拖著一隻愛馬仕拉杆箱,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滾動的聲音在整個大廳里迴蕩。
幾個正要去開會的年輕科員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見她時腳步整齊地頓了一下。
她摘掉墨鏡,對門崗微微點頭,嘴角彎出一個精準的弧度,然後拖著箱子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打開時走廊里正好有幾個同事經過,她微笑著對他們點頭示意,步伐從容,拉杆箱的輪子在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顧瑾懷走在她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體制內工作環境非常嚴肅,等會兒不要在我同事面前叫我『二哥』,也不要在會議室里擺果盤,更不要在任何有其他人的場合提出給我洗頭。」
「好的。我叫你顧二Sir。果盤在會議開始前擺好,不占用會議時間。洗頭等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再安排。」她回答得乾脆利落。
推開辦公室門,顧梨把拉杆箱停在辦公桌旁邊,從包里拿出咖啡放在他面前。
「顧二Sir,咖啡是現磨的,豆子是昨晚挑好的,溫度剛好,奶泡打了雙倍,您喜歡的。」
顧瑾懷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她拉開拉杆箱開始往外掏東西。洗髮水、護髮素、沐浴露、吹風機、剃鬚刀、毛巾,這六樣基礎裝備在辦公桌角一字排開,間距均勻,使用順序從左到右依次排列。
然後她掏出了便攜掛燙機,放在所有裝備的最右邊。
「便攜掛燙機,蒸汽量很大,預熱只需要幾分鐘。萬一開會前您發現制服有褶皺,可以隨時處理。還有漱口水,萬一中午在食堂吃了韭菜什麼的,下午開會可以用。」她拍了拍掛燙機的外殼,臉上那個自信微笑穩穩地掛著。
顧瑾懷靠在辦公椅上看著她,深吸一口氣:「我在單位不需要洗頭。」
「沒關係。昨天大哥也這麼說。」
「大哥什麼時候承認了?」
「大哥嘴上沒承認,但心裡就是承認。」她有理有據地駁回,然後往前走了半步,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二哥,你不用擔心。我給大哥和松硯都當過助理,經驗已經很豐富了。體制內雖然嚴肅,但核心需求是一樣的:形象管理、會議支持、餐飲搭配、下午茶。你就放心吧,顧二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