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給大哥做助理的第一天。
天剛蒙蒙亮,顧梨就醒了。
她覺得這是松硯對她的認可,她不能給松硯丟人。所以今天的助理工作,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窩在被子裡,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
吹風機,昨天給松硯帶的那把可攜式的,今天必須也帶上。
大哥的髮型比松硯更講究,每次開會前都要用髮膠定型,萬一他在公司想洗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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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洗頭,她踢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趿拉著拖鞋跑進浴室,從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瓶可攜式洗髮水和一瓶可攜式沐浴露,都是她之前從酒店帶回來的迷你裝,巴掌大小。
她把洗髮水和沐浴露舉到眼前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又從柜子里抽出一條全新的速干毛巾疊好,和洗髮水沐浴露放在一起。
她覺得自己簡直聰明絕頂,可攜式,不占地方,但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萬一開會開到一半大哥覺得頭髮油了呢?萬一在辦公室不小心把咖啡潑到身上需要洗個澡呢?
所有別人想不到的細節,她顧特助都提前想到了。
衣帽間裡,她站在那面穿衣鏡前,對著好幾十副墨鏡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昨天戴的是玳瑁色貓眼墨鏡,前天是黑色方框。
今天要去大哥那邊,風格應該更幹練一點。她挑了一副金屬細框的茶色墨鏡,鏡片是漸變的,上半部分深茶色往下慢慢過渡成淺金色,戴上去之後整個人看起來既有職場精英的銳利,又帶一點生人勿近的冷淡感。
很好,今天走的是冷都女風。
職業裝也換了。她挑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短裙套裝,剪裁利落,肩線筆挺,腰收得很窄。襯衫是深藍色的,領口繫著一條極細的銀色飄帶,飄帶尾端墜著兩顆小小的銀色珠子,走路時會輕輕晃動。頭髮重新綰了一遍,用一枚銀色髮夾固定住,一絲碎發都沒有。
她對著鏡子戴上茶色墨鏡,把飄帶正了正,然後拿起那瓶可攜式洗髮水放在燈光下,瓶子是半透明的,裡面的液體晃了晃。
她看著那瓶小小的洗髮水,嘴角浮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她真的太聰明了。
LV Speedy 35蹲在衣帽間角落,昨天被各種物資塞得鼓鼓囊囊,拉鏈差點合不上。昨天的基礎裝備一樣沒少,今天還要加上吹風機、洗護套裝、速干毛巾,還有把全新的剃鬚刀。
松硯那把剃鬚刀留在家裡了,這把是新的,還沒拆封,她昨晚專門去商場買的,和松硯那把同款不同色,這樣兩個人不會搞混。
她把所有東西一樣一樣往包里碼,碼完之後發現包已經鼓成了一個圓球,拉鏈拉到一半卡住了。
Speedy 35確實有點不太夠用了,她把包拎起來試了試重量,確實有點沉,但還在她能承受的範圍內。
先湊合一下吧,今天去試試水,要是大哥這邊需求量大,明天換個行李箱。
廚房裡,徐姐和小桃已經對她的「發明創造」見怪不怪了。
她站在料理台前壓好了三明治,拿保鮮膜裹好,畫了笑臉,旁邊寫上一行字:「顧Sir專屬·壓縮版」。
她把三明治塞進已經快撐爆的LV包里,又從冰箱裡拿了一盒徐姐剛做好的桂花糕,用另一個保鮮袋裝好,也塞進包里去。
大哥從小就愛吃桂花糕,這個不是助理工作,是小妹的心意。
不過今天在公司她不是小妹,她是顧Sir的私人助理,所以這盒桂花糕應該算員工福利。
她拎著包踩著高跟鞋走到玄關時,賀松硯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財經報紙。
他聽見高跟鞋的聲響抬起頭,看見他的小妻子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短裙、架著茶色墨鏡、拎著一個鼓得快要炸開的LV包,正站在玄關鏡子前面最後檢查自己的妝容。
她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自言自語了一句「顧Sir的專屬助理,出發」。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今天把顧梨送去給顧衍當助理這個決定,可能是他近期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
昨天下午開完會發現她在沙發上從午睡一直睡到下班,醒來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說「明天中午不能吃這麼多麵食了」。
明天。她居然還想有明天。
他當時就意識到這份助理工作不能只有他一個人扛。
顧衍是她親大哥,有難同當。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幫她正了正衣領,說:「梨梨,今天去大哥那邊好好表現。」
她用力點頭說:「那當然,我今天還新增了洗髮水和沐浴露,大哥肯定用得上。」
他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顧特助,你做得很好,老公等你的好消息。」替她拉開車門。
她坐進后座對他揮了揮手,那個鼓鼓囊囊的LV包擱在膝蓋上,茶色墨鏡在晨光下泛著冷淡的光。
他看著車駛出銀杏樹道,拿出手機給顧衍發了條消息:「顧特助出發了。建議你先喝杯咖啡。」
顧衍秒回:「什麼意思?」
賀松硯:「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會需要。」
車停在顧氏集團大廈門口時,顧梨已經在后座完成了所有的「助理晨間準備工作」。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拎著包大步跨出去。
她踩著高跟鞋穿過大堂,對旋轉門旁邊的保安大叔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保安大叔愣了一下趕緊站直了身體。她朝前台方向揮了揮手,兩個小姑娘同時站起來喊「大小姐早上好」。她對擦玻璃的保潔阿姨說了聲阿姨辛苦了,保潔阿姨擦玻璃的抹布停在半空中,趕緊回了句「大小姐早」。
她踩著高跟鞋穿過大堂朝著專屬電梯走去,深灰色西裝裙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而自信的節奏。
所有人都在看她,而她臉上那個標準的職業微笑從頭到尾紋絲不動。
頂樓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站在門口做最後的準備工作:整理著裝,檢查墨鏡,把LV包換到左手,右手懸在門板上方。
門縫裡飄出顧衍低沉的聲音,他在打電話。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把頭探進去,臉上掛著一個燦爛的笑容。
「大哥,」話剛出口她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不對。現在不是在家,是在公司。她是他的私人助理,不是他的小妹。
她趕緊把笑容收回去,清了清嗓子,把墨鏡摘下來掛在西裝口袋上,雙手交疊在身前,下頜微收。
「顧Sir,早上好。您的私人助理顧梨,今日正式報到。」
顧衍電話講到一半,握著話筒抬眼看向她,愣了。草草跟對方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個鼓得離譜的LV包上,又移回來。
「你剛才叫我什麼?」
「顧Sir。職場稱呼,體現專業性和層級感。您是我的上司,我是您的助理,稱呼應該規範。」她站在辦公桌前面,腰背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
顧衍沉默了片刻。「你給松硯當助理的時候也這麼叫他?」
「對。他還挺受用的。」她脫口而出,說完之後立刻意識到這句話有歧義,「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很認可我的專業態度。今天我也會用同樣的標準為您服務,顧Sir。」
顧衍靠在椅背上。
昨天賀松硯在電話里那句意味深長的「她很有幹勁」還在他腦子裡迴響。
當時他沒想明白,現在他大概懂了一點。
「你的工位在門外那張桌子。今天的行程Linda會發給你。有不懂的,直接問。」
「收到,顧Sir。」她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把LV包放在沙發上拉開拉鏈開始往外掏東西。
吹風機、可攜式洗髮水、可攜式沐浴露、可攜式洗髮水在他辦公桌角上排成一排。
然後是剃鬚刀,挨著洗髮水放好。
然後是速干毛巾,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所有東西旁邊。
最後是那盒桂花糕,她想了想把它放在最右邊,這是員工福利,不是應急用品,應該單獨歸為一類。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擺整齊,退後一步端詳了片刻,確認排列順序和間距都符合視覺美學。
「這些都是什麼?」
「作為一名專業的私人助理,這些是我為顧Sir準備的應急用品。」她指著桌角那排東西從左到右逐一介紹,語氣專業而從容,「吹風機是可攜式的,風力很大,摺疊設計不占空間;洗髮水和沐浴露是酒店同款迷你裝,巴掌大小,隨身攜帶無負擔;毛巾是速乾的,擦完頭髮不會滴水;剃鬚刀和賀Sir那把同款不同色,今天早上新拆封的。萬一您在辦公室突然想洗頭洗澡或者鬍子長出來了,這些都能派上用場。」
顧衍看著桌角那排應急用品,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問:「為什麼會有在辦公室突然想洗頭這種情況?」
「開會久了容易出汗,出汗頭髮會油,出油了影響形象。」她抬著下巴,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這都想不到」,「您是董事長,形象很重要的。」
她說到「形象很重要」時下巴微微抬起,臉上那個「我早就替您想到了」的自信微笑穩穩地掛著,眼神里還多了一層更明亮的光,那種「我知道我很優秀,你不用震驚,習慣就好」的從容。
顧衍靠回椅背上,閉了閉眼。
他忽然明白松硯為什麼把妹妹送過來了。
九點半,生產部季度匯報。
顧梨提前十分鐘到會議室擺材料,飲品配置已經形成了標準化流程:左手溫水,中間黑咖啡,右手鮮榨果汁,維生素補充項不能少。果盤照舊把草莓切心形,橙子碼成小花,堅果盤裡的核桃仁特意多舀了兩勺。她記著,大哥也愛吃核桃。
擺完退後一步端詳片刻,覺得果盤和堅果盤間距不對,又伸手把堅果盤往左挪了半寸,這才滿意。
顧衍推門進來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本以為主位前是文件,走近了才看見是一整排飲品,一個果盤,一個堅果盤。
「這些是什麼?」
「按溫度排的,左邊溫的,中間熱的,右邊涼的。」她笑得一臉自信,「水果補維生素,堅果頂餓,核桃仁我特意多放了,您愛吃。」
顧衍沒說話,坐下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她也坐回摺疊椅,攤開筆記本準備記紀要,嘴角還翹著,等著被誇。
會議開到一半,生產部總監正講著良品率數據,顧梨忽然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她繞到顧衍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了他肩膀上。
顧衍整個人猛地一僵,手裡的筆都頓了。他側過頭,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壓著聲音問:「你幹什麼?」
她俯下身壓低聲音,用一種做了十幾年理療師的專業口吻在他耳邊說:「顧Sir,您的斜方肌有點緊。長期伏案工作會導致肩頸肌肉勞損,建議定期放鬆。我先給你松解斜方肌,再按太陽穴,最後指壓頭皮,按血液循環順序來的。賀Sir昨天體驗過,反饋很好。」
她從斜方肌開始,大拇指沿著他脊椎兩側的肌肉紋理緩緩往上推。他在她按到肩胛骨內側緣時肩膀又繃緊了一瞬,那個位置確實是長期伏案最容易勞損的地方。然後是太陽穴,她的食指和中指同時在他兩側太陽穴上輕輕按揉,節奏均勻,力道適中。
然後十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從前往後緩緩梳理,指腹在頭皮上畫著圈。
這個動作徹底把他嚇得不輕。顧衍端咖啡的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沒送進嘴裡。
他整個頭皮都在發麻。
會議室里突然就安靜了,沒有人說話,生產部總監的匯報早就停了,市場部經理正在假裝低頭看資料。
所有人都在假裝沒有看見顧總被自家妹妹按摩頭皮,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往主位方向飄。
「顧Sir,力度怎麼樣?舒服嗎?」她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語氣依然是那種專業的語調,「您的頭皮比賀Sir更緊,建議定期做指壓放鬆。」
「可以了。」
「好嘞。」她立刻收回手,坐回摺疊椅,拿起筆接著記紀要,表情嚴肅自信。
顧衍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台下:「繼續。」
總監慌忙收回目光,接著往下講,聲音都比剛才飄了點。
顧衍在心裡給賀松硯記了一筆。
遠在賀氏大廈的賀松硯,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
中午十二點,顧梨準時把午餐端進了辦公室。
經過前幾天的復盤,她已經摸透了午餐黃金法則:不鋪張,不複雜,碳水要控量。所以主食定了輕食沙拉,生菜打底,配小番茄、牛油果、雞胸肉,淋的油醋汁,清爽不膩。
但大哥飯量大,光吃沙拉肯定扛不到下班。她思來想去,又加了兩隻紅燒豬蹄。
「沙拉是輕食,豬蹄搭配著吃。」她把豬蹄往他面前推了推,說得有理有據,「富含膠原蛋白,對皮膚好,還補關節,您天天坐著開會,正合適。」
顧衍看著沙拉旁邊油光鋥亮的兩隻紅燒豬蹄,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拿起刀叉,切了一塊放進嘴裡。
下午兩點半,財務部預算審核會。
顧梨坐在顧衍側後方記紀要,總監報出一個數據時,她眉頭微微皺了下。
這個數,和她昨天預習材料里看到的原始數據對不上。
她沒當場打斷,只在筆記本上標了個問號,等匯報間隙,用筆尖輕輕戳了戳顧衍的手肘,把本子推過去。
娟秀的小字旁邊,標了原始數據和疑問,清清楚楚。
顧衍掃了一眼,抬眼把問題拋給了財務部總監。
總監愣了愣,趕緊翻資料核對,果然是匯報時念錯了小數點,連忙紅著臉更正。
顧梨在旁邊繼續低頭做紀要,嘴角那個弧度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下午三點半,她在整理完會議紀要之後安排了今日的「梨式下午茶」。
她在茶水間裡用自己帶來的桂花糕做基底,配上從樓下西餅屋打包回來的三個小蛋糕切角:一個是提拉米蘇,一個是芝士蛋糕,一個是抹茶慕斯。
她覺得三種口味可以滿足不同心情的需求。
她把蛋糕擺在白色陶瓷盤裡,桂花糕放在旁邊,又在盤子邊緣放了一小枝從大堂花藝裝飾里借來的薄荷葉。
然後她想起大哥已經快40歲了,和年輕的時候口味應該不一樣了,於是她又從茶水間的點心櫃裡翻出一碟老年人喜歡的桃酥,整齊地碼在另一個小碟子裡,放在蛋糕旁邊。
她端著托盤走進辦公室時,顧衍正在看海外市場部的郵件。她把托盤放在他辦公桌右側,替他把筆記本電腦往旁邊挪了挪。
「顧Sir,下午茶時間到了,請您慢慢享用。」
「謝謝。」
「不用謝,我是您的私人助理,這些都是分內工作」她坐在對面沙發上,雙手托著腮,眼睛彎成月牙。
顧衍嚼著桂花糕,看著面前的小妹:「下午茶也屬於助理的工作範疇嗎?」
「當然。梨式下午茶是我自己的品牌,以後等我當了高管也要保留這個傳統。」
顧衍沉默了。
傍晚下班時,顧梨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桌面和按顏色分類歸檔的所有文件,雙手叉腰,臉上浮起一種混合了成就感、疲憊感以及迫不及待想回家跟老公炫耀的複雜表情。
充實,太充實了。
她轉頭看向正整理公文包的顧衍,眼睛亮晶晶地補了一句:
「你一定要告訴媽咪。她知道我這麼優秀,肯定會為我驕傲的。上次她訓我智商低,我現在已經把智商提上來了。」
顧衍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知道了,回去跟媽……媽咪說。」
「要說清楚是你誇我優秀啊!」
「行,是我夸的。」
她這才滿意地笑了。
司機把人送回公館後,顧衍獨自坐在辦公室里。
桌角那排吹風機、洗髮水、沐浴露、剃鬚刀、毛巾,還整整齊齊擺著。
今天一天,沒人突然想洗頭,也沒人鬍子突然變長。
他伸手,把五樣東西一樣一樣收進了最下面的抽屜里。
拿起手機給賀松硯發消息:謝謝你的「驚喜」。
賀松硯回得很快,先跟了個笑臉,又補了一句:按摩舒服嗎?
顧衍回:你怎麼不提前說?
賀松硯:提前說,那還叫驚喜嗎?
顧衍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後天要出國出差,趕緊打字:後天我出差,人給你送回去。
賀松硯:我後天也得出差。
顧衍:你哪天有空?
賀松硯:下個月再說吧。
顧衍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端起涼透的普洱喝了一口。
他看著窗外,忽然覺得,當大哥,好像比當董事長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