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叮咚一聲開了。顧梨率先邁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了聲響,背影卻依舊挺得筆直。
進了董事長辦公室,她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開始進行她的「辦公室準備流程」:把賀松硯桌上的文件按重要程度重新排序,把筆筒里的筆按顏色分類,把轉椅調到最適合他身高的高度。
一邊做一邊在心裡給每一項工作打分:文件整理,良好;筆筒分類,優秀;椅子高度,完美。
做完這些之後她站在辦公室中央環顧四周,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助理界的黑馬。
什麼叫金牌助理?這就是。
九點整,市場部季度匯報準時開始。
顧梨提前十分鐘進了會議室,把材料按座位一一擺好,在賀松硯的主位旁邊給自己放了一把摺疊椅。
坐下之後她看著空蕩蕩的桌面,皺了皺眉。
會議這麼長,大家肯定會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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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早上吃了那麼鹹的三明治,開會時肯定會想喝水。
光喝水不夠,萬一他想喝別的呢?她轉身出了會議室,快步走向茶水間。
五分鐘後,賀松硯走進會議室的時候,看到他的主位前面,整整齊齊擺了一排飲品:溫水、黑咖啡、鮮榨橙汁、奶茶、熱牛奶,五個杯子一字排開。
旁邊還有個巴掌大的小果盤,草莓被切成了心形,橙子瓣碼成小花,連堅果都分了三小格,杏仁、腰果、核桃仁,擺得規規矩矩。
顧梨站在這些飲品旁邊,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帶著那種「我知道我做得很好但我不說」的笑容。
「這些是什麼?」賀松硯看著那一桌子,太陽穴跳了跳。
「飲品。我不知道你今天想喝什麼,就每種都準備了一杯。水果堅果補充維生素和能量。」她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抬起,睫毛輕輕翹著,等待著他的誇獎,「溫水在最左邊,咖啡在中間,果汁在右邊,按溫度排列的。你不用誇我,都是我應該做的。」
賀松硯沉默了足足三秒。
市場部總監推門進來,看見主位前面擺了一整排杯子和果盤,腳步頓了一下,在門口進退兩難。
顧梨對他露出一個職業而自信的微笑,說:「這是我為會議準備的飲品,大家可以自取。」
總監看了看主位上那排杯子,又看了看賀松硯的表情,決定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
任雪看著這一系列操作,花了很大力氣才把自己的嘴角壓下去。
秦舟悄悄打開手機問小桃:桃桃,太太怎麼回事?
小桃回:大小姐的新工作呀,肯定很厲害吧?
秦舟掃了一眼賀董面前的一桌子東西,只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
會議正式開始。
顧梨坐在賀松硯斜後方,筆記本電腦架在膝蓋上,手指敲得飛快。
她今天做會議紀要的速度很快,這一年被賀松硯罰抄的字帖不是白抄的,至少打字速度和耐力都練出來了。
一邊記一邊用餘光觀察他面前那幾杯飲品的消耗情況:溫水喝了兩口,黑咖啡喝了半杯,其餘沒動。
她在心裡記了一筆:下次會議只準備溫水和黑咖啡。
又記:市場部總監偷偷拿了兩顆草莓,下次可以給他也準備一小份。
她低頭繼續打字,嘴角掛著那個從今天早上出門就沒有消失過的自信微笑。
會議結束後她整理好會議紀要,把不確定的地方用螢光筆標註出來放在賀松硯桌上,然後開始準備午餐。
午餐是她提前在五星級酒店訂的外賣,前台打電話說餐已經到了,她踩著高跟鞋下樓去拿。
電梯裡她對著鏡面不鏽鋼門板整理了一下飄帶,又補了一層唇釉,心想等會兒把餐擺好之後松硯一定會露出「我老婆真厲害」的表情。
酒店的送餐員推著一輛小型送餐車在大堂側門等她。
她接過那幾隻沉甸甸的日式漆盒和白色陶瓷盅,拒絕了送餐員幫忙送上樓的好意。
這是助理的工作,她要親自完成。
她把餐盒在茶几上整整齊齊地擺開:刺身拼盤、壽司拼盤、天婦羅、松茸土瓶蒸、茶碗蒸、味噌湯,筷子旁邊還放了一小碟現磨的山葵和幾片醃姜。
茶几邊緣擱著一瓶沒開的氣泡水和兩隻高腳杯,杯子旁邊插了一小枝從大堂花藝裝飾里偷偷掰下來的雛菊。
賀松硯推門進來,看見會客區的茶几上擺滿了餐盒。他在茶几前面站了片刻,目光從刺身拼盤掃到那枝雛菊。
顧梨雙手遞上一雙銀質筷子,站在茶几旁邊,臉上重新掛上了標準的自信微笑:「午餐準備好了。我在五星級酒店訂的外賣,每一道菜我都親自檢查過溫度。刺身是今天早上空運到京城的。氣泡水是你喜歡的那個牌子,我讓人提前冰好了。對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帳單,輕輕放在茶几邊上,「刷的你的卡。」
賀松硯接過筷子,把餐巾鋪在膝蓋上,夾起一片三文魚,蘸了醬油放進嘴裡。
她雙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吃,問:「尊敬的賀Sir,好不好吃?」
賀松硯說還行。
顧梨:「那就好,刷你的卡值了。」
他夾了塊壽司慢慢嚼完,才說一句:「這張卡本來就是你的副卡。」
「對哦。」她把對帳單疊好放回口袋裡,繼續自信地微笑,「那是我自己刷自己的卡,更厲害了。」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忙。賀松硯連開了兩個會,顧梨全程在場做會議紀要。
第一個會議是投資部的項目路演,她坐在他身後靠牆的位置,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把每一個關鍵數據和風險評估都記錄下來。
第二個會議是法務部的合同審核,專業術語太多她有些跟不上,但她把自己能記錄的內容全部記下來了,打算回去查清楚再補進紀要里。
散會之後她把整理好的會議紀要放在賀松硯桌上,然後退出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站在茶水間的落地窗前看著京城的夕陽,把水喝完,把杯子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重新塗了一層唇釉,補了粉餅,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練習了八百遍的微笑,然後踩著高跟鞋重新踏進了他的辦公室。
傍晚,賀松硯合上最後一份文件。顧梨幫他把桌上的文件分類歸好,把明天要用的材料按順序排好放進文件夾里,把他的茶杯端去茶水間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又檢查了一遍他的日程表確認明天沒有衝突的行程。
然後她把高跟鞋換下來,拎著那個已經被掏空了大半的公文包和托特包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他關燈鎖門。
電梯裡她靠在轎廂壁上長長呼了一口氣,從早上八點半到現在,她接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整理了好幾份文件,做了好幾場紀要,端了無數次咖啡。
但她眉眼舒展,嘴角翹得高高的,那種從早上出門起就沒有消散過的自信微笑依然頑強地掛在她臉。
「又是充實的一天啊!」她的聲音元氣滿滿,在密閉的電梯裡迴蕩。
他靠在電梯另一側鬆了松領帶:「梨梨,你再當幾天助理,我就要被你伺候進醫院了。」
「怎麼可能?!」她把平底鞋往地上一放踩進去站穩,「我可是有在顧氏實習過的經驗。我大哥那時候說我有天賦。」
「大哥說的是你有潛力。」
「潛力就是天賦。」
賀松硯沒跟她辯,只是伸手護了一下她的胳膊,怕她站不穩摔著。
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司機拉開車門,顧梨鑽進去,把兩個包往座位中間一扔,癱在椅背上長長吐氣。
累是真累,開心也是真開心。
回到北山公館,她蹬掉鞋子光腳跳上沙發,把腿一盤,托特包里的東西稀里嘩啦散了一堆:口紅、紙巾、半瓶礦泉水、空了的口氣清新噴霧、沒用完的防曬霜。
小桃從廚房探出頭,就看見她家大小姐癱在沙發上,西裝皺了,絲襪勾了絲,頭髮也散了幾縷,偏偏眼睛亮得嚇人。
「大小姐!今天順利嗎?」
「超順利!」她把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笑得花枝亂顫,腳丫子亂踢。
右腳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正好踢在正俯身撿她散落東西的賀松硯屁股上。
空氣瞬間安靜。
他手裡捏著口紅,轉過頭看著沙發上這個還穿著西裝裙、絲襪上勾了一道絲渾然不覺的傢伙。
顧梨趕緊把腳縮回來,把自己整個縮進沙發角落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兩隻還套著勾絲短襪的腳丫子。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下次踢之前先打招呼。」
他直起腰看著她。
她知道自己今晚難逃一劫,但她靠在那裡歪著頭看他,覺得自己確實是全京城最成功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