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之後,賀松硯安排了私人飛機,抽了大約半個月的時間來陪自己的新婚小妻子度蜜月。
蜜月旅行的目的地定在了大溪地。為了這次旅行,顧梨往行李箱裡裝了滿滿一箱子的比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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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天就偷摸穿了條系帶比基尼,趁賀松硯整理行李時撒丫子就往海里跑,撲騰了還不到十分鐘,就被賀松硯拎回來按在露台躺椅上揍了一頓。
事後她趴在床上揉著酸脹的屁股蛋子吐槽,說他封建古板小題大做,賀松硯只冷著臉扔給她一件連體平角泳衣,讓她遮住那些巴掌印。
半個月的蜜月一晃而過,私人飛機往京城飛的路上,賀松硯攤開筆記本給她列新一季度的學習計劃,鋼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顧梨的腦子「嗡」地一下就不困了。
她假裝自己還在半夢半醒之間,眯著眼睛偷偷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正在往那筆記本里一欄一欄地填內容,填得十分專注。
她翻了個身,把臉轉向舷窗方向,心裡已經在飛速運轉著怎麼逃避新的學習計劃。
她知道自己在他面前什麼計劃都藏不住。但她還是決定試試。
落地回家歇了幾天,這天清晨賀松硯剛在書房坐下,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往常她進來都是先探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轉一圈,確定他沒在忙才踮腳溜進來。
今天卻不一樣,門被推得端端正正,她站在書桌前三步遠的地方,雙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身前,下巴繃得緊緊的。
「賀先生,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賀先生?
賀松硯從文件里抬眼,鋼筆尖頓在紙頁上。
他掃了眼她繃緊的嘴角,和藏在袖子裡微微攥緊的手指,心裡先猜了個八九分,面上卻不動聲色,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說。」
「商業基礎課我學了小半年,書翻了好幾本,可光看理論總覺得虛。」她抬了抬下巴,語速刻意放得平穩,嘴角其實已經快要翹上去了,但她努力繃著,繃成一個嚴肅的弧度,「我想去公司,給你當私人助理。實戰出真知。」
賀松硯靠回椅背上,打量了她好一會兒。
那個表情他已經見過很多次了,每次她準備搞點什麼之前,臉上都會先露出那種「我很正經但你也知道我不是很正經」的表情。
「私人助理不是鬧著玩的。整理文件、排日程、接電話、做會議紀要,早到晚走,午飯只有半小時,隨叫隨到。」他慢條斯理地列著條款,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你確定你坐得住?」
「能。」她立刻點頭,生怕他反悔,「不會的我可以學,以前在大哥公司也實習過,基礎的我都會。」
賀松硯看了她兩秒,收回目光重新翻開文件:「行。去換衣服,八點半出發。」
顧梨愣了一秒,隨即眼睛唰地亮了,轉身就跑,拖鞋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連門都忘了帶。
衣帽間裡,她拉開衣櫃,翻出一件職業裝。
淺灰色收腰西裝裙,剪裁利落,配一件垂感極好的白真絲襯衫,領口繫著根細黑飄帶。
她對著鏡子把高馬尾扎得一絲不苟,碎發全梳得服帖,又翻出那雙米白色尖頭高跟鞋,鞋跟細得像根針,踩在地板上脆響清脆。
小桃進來幫她整理飄帶,瞅著鏡子裡神采奕奕的人,小聲問:「大小姐,咱們真是去上班啊?」
「那當然。」顧梨對著鏡子抿了層淡唇釉,唇珠翹得小小的,「實戰學習,懂不懂?」
小桃默默閉了嘴。
她家大小姐每次出征前都打扮得像要去走紅毯,至於結果?
那不重要,氣勢到位就行。
她往顧梨的托特包里塞了紙巾和礦泉水,目送大小姐踩著高跟鞋,雄赳赳氣昂昂地下了樓。
下樓路過廚房,顧梨腳步一頓,拐了進去。
徐姐正收拾早餐碗碟,回頭就看見她繫著圍裙,踮腳從冰箱裡往外掏食材。
吐司、雞蛋、火腿、芝士、生菜,擺了半台面。
「太太這是做什麼?」
「給賀Sir做專屬早餐。」她一本正經地把吐司丟進麵包機,平底鍋倒上少許油,雞蛋磕進去滋啦一聲響,「當助理就得有當助理的樣子,Boss的飲食起居都得顧到。」
她動作不算熟練,卻做得格外認真。煎蛋要煎成溏心的,火腿要煎得邊緣微卷,生菜瀝乾水分,沙拉醬厚厚塗兩層,一層一層碼得整整齊齊。最後蓋上另一片吐司,對角切開,切面綠的粉的黃的白的擠在一起,層層疊疊像塊彩虹蛋糕。
她滿意地端詳了兩秒,拿保鮮膜裹嚴實,摸出記號筆在上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題字:賀Sir專屬早餐。
字寫得飄,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三明治塞進自己的淺灰托特包,她又盯上了玄關鞋柜上賀松硯的公文包。
拉鏈一拉開,裡面整整齊齊只有文件和鋼筆。
顧梨皺了皺眉,這怎麼行?當助理的,就得把上司的所有需求都提前想到。
她嚴肅認真地往裡面塞她覺得今天一定會用到的東西。
防曬霜,萬一中午要出去曬太陽呢?
口氣清新噴霧。開會前噴一下,清爽得體。
遮陽傘。萬一下雨呢?晴天還能擋太陽,兩用。
香水。工作到下午,身上應該沒味道了。
粉餅。補妝用的。
剃鬚刀。她對著光線端詳了片刻:萬一他今天在辦公室鬍子長出來了呢?
她把所有東西全部塞進公文包里,最後把裹著保鮮膜的三明治放在最上面,拉上拉鏈,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身,滿意地點了點頭。
完美。
賀松硯站在玄關外的車邊等她。深灰西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暗藍領帶打得規整,晨光落在他肩線,冷白的側臉像尊玉石雕像。
聽見高跟鞋的聲音,他抬起頭。
小姑娘迎面走來,西裝裙襯得腰肢纖細,高馬尾利落颯爽,耳朵上的小珍珠閃著微光。左手拎著他的公文包。那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鏈都撐出一道弧形,右手挎著自己的托特包,臉上架著副oversized的墨鏡,幾乎遮了半張臉。
走得雄赳赳氣昂昂。
「你這墨鏡是怎麼回事?」賀松硯看著那隻快要被撐爆的公文包以及看起來像是要去走紅毯的小妻子,決定先從墨鏡開始問。
「職場女性都會戴墨鏡。」她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下巴微微抬起,那個姿態讓她巴掌大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了驕傲與稚氣的神氣,「《律政俏佳人》里艾麗第一天去律所就戴了墨鏡。我今天這身是復刻經典:淺灰色西裝裙,白色真絲襯衫,黑色細飄帶。你看過那部電影沒有?艾麗去律所第一天就穿成這樣。」
「那是電影,你是去我公司。」
「都是一個意思。正式場合,需要氣場。」她從墨鏡上緣露出一雙眼睛,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點評道,「你今天這身還行,領帶顏色沒配錯。放心,今天我是你的私人助理,我會用最專業的態度輔助你,賀Sir。」
賀松硯看了她半分鐘,伸手拉開后座車門:「上車。」
車裡,顧梨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極其專業地做「上崗前準備」。
車裡,顧梨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開始進行她的「助理晨間準備工作」。
她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防曬霜放在車門儲物格里,又拿出香水在空氣中噴了一下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把剃鬚刀往賀松硯面前遞了遞。
「你看,我帶了剃鬚刀。萬一你今天鬍子長出來了,隨時可以用。」
賀松硯看著那把剃鬚刀,又看著她。「你把剃鬚刀放進我的公文包里。」
「對呀,助理要考慮上司的所有需求。我還帶了遮陽傘、防曬霜、粉餅、口氣清新噴霧。哦對了,還有我給你準備的三明治。」她開始往公文包深處翻找,「我放在最上面了。」
她從公文包里抽出那個裹著保鮮膜的三明治,舉到他面前。
笑臉還是那個笑臉,但三明治已經不是那個三明治了。
吐司被防曬霜和遮陽傘壓成了薄餅,沙拉醬從夾層里擠出來糊在保鮮膜內側,蛋黃被壓碎了混著醬料黏在生菜葉子上。
她舉著那個扁得可憐的三明治,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心虛,從心虛變成一種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羞恥。
「它扁了。」
「我看出來了。」賀松硯從她手裡接過那個三明治,「你把三明治和防曬霜放在同一個包里。」
「我以為公文包能保護它。而且我還專門放在最上面。」
「最上面壓了一把遮陽傘。」
顧梨看著那個被壓扁的三明治,臉上的自信微笑出現了一條極細微的裂縫,但那條裂縫只持續了片刻就被她自己修復了。
她重新把墨鏡推上鼻樑,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腰背挺直,下頜微收,恢復了那個無懈可擊的職場精英姿態。
「沒關係,就算扁了,味道不會變。營養也不會流失。」
賀松硯撕開保鮮膜,把那個扁掉的三明治吃完。他把保鮮膜疊好放在車門儲物格里,接過她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手指。
車停在賀氏大廈樓下。
她重新戴上墨鏡,左手公文包右手托特包,昂首挺胸地走進旋轉門。
經過前台時她微微側頭,沖那位小姑娘笑了一下:「早上好。」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後回了一句「賀太太早上好」。
她走進電梯,把公文包換到左手,翻出手機備忘錄:「今天的行程我已經整理好了:上午九點市場部季度匯報,十點半法務部合同審核,十二點到十二點半午餐,下午兩點投資部項目路演,四點財務部月度總結。會議材料我會全部列印好放在你辦公桌上,按時間順序排列,每份材料首頁都貼彩色索引標籤。」
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裡,抬頭看著他,嘴角那個自信的弧度又翹起來了幾分。
賀松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結動了動,沒誇她,只「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