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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才蠢

  周圍幾桌的目光「唰」地全聚了過來,各種眼神交織在一起,竊竊私語聲跟著就起來了。

  「這誰家孩子啊?怎麼叫賀董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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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家那姑娘帶的唄,以前跟賀總談過。」

  「我的天,不會是賀總的私生子吧?看著年紀差不多啊……」

  「這下有好戲看了,正房還在這兒坐著呢……」

  顧梨握著果汁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她等著,看賀松硯怎麼說。

  謝詩予緊跟著跑過來,臉上滿是慌亂,伸手去拉孩子:「James!你幹什麼!快跟媽媽走!不許亂喊!」

  一邊拉一邊抬頭跟賀松硯道歉,眼眶紅紅的,又窘迫又愧疚:「對不起啊松硯,孩子不懂事,我平時……平時總跟他提起你,他就記混了。你別生氣,我這就帶他走。」

  嘴上說要走,拉孩子的動作卻慢得很,James還在淚眼婆娑地喊著「爸爸」,依依不捨地伸著小手抓賀松硯的西裝。

  主桌上的旁系親戚都低著頭假裝吃菜,實則個個豎著耳朵。

  沈若慈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掃了劉梅一眼,劉梅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避開了老太太的視線。

  賀松硯放下手裡的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擦完嘴,他微微俯身,單手揪住James的後領,跟拎只小貓似的,輕輕鬆鬆就把人從自己腰上提了起來,放在了兩步外的地上。

  動作不算重,卻帶著徹頭徹尾的疏離和冷淡。

  「我不是你爸爸。」賀松硯看著眼前哭唧唧的小男孩,語氣平淡,卻沒半分溫度,「別亂喊。」

  James愣在原地,哭聲都卡了一下,張著嘴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頰上,看著可憐極了。

  謝詩予趕緊把孩子摟進懷裡,拍著他的背安撫,抬頭看著賀松硯,聲音帶著點哭腔:「松硯,你別嚇著孩子……他就是從小沒爸爸,總聽我說起你,就……」

  「謝小姐,」賀松硯打斷她,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臉上,「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一句話,堵得謝詩予臉色發白。

  就在這時,沈若慈忽然開口了。老太太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不高,卻字字清晰,足夠周圍幾桌都聽見:

  「這孩子,嘴巴是真甜。就是眼神兒不太好,亂認親可不行。」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身邊的顧梨,臉上立刻露出笑,伸手拍了拍顧梨的手背:「咱們賀家的重孫子啊,不急,等我們梨梨給我們生。到時候肯定是最聰明最漂亮的寶貝疙瘩。」

  顧梨愣了一下,臉頰瞬間有點發燙,小聲喊了句:「奶奶……」

  「害什麼羞。」沈若慈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早晚的事兒。」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

  謝詩予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站在那兒尷尬得下不來台。

  賀松硯看都沒再看她們一眼,轉頭拿起公筷,給顧梨夾了塊她愛吃的芒果班戟,語氣跟剛才的冷淡判若兩人,溫柔得很:「乖,別影響胃口。」

  顧梨抬眼看了他一下,心裡那點堵得慌的感覺,散了點。

  可還沒完全散。

  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宴席吃到後半段,顧梨心裡總揣著事,坐不住。跟奶奶打了聲招呼,就起身往後面園林走,想吹吹風透透氣。

  她沿著湖邊的步道慢慢走,風裹著荷香吹過來,稍微緩解了點胸口的悶氣。

  走著走著,她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的柳樹下,站著兩個人。

  男人身形挺拔,是賀松硯。

  女人穿藕粉色裙子,是謝詩予。

  兩人面對面站著,不知道在說什麼。遠遠看過去,倒真像久別重逢的舊情人,在湖邊敘舊。

  顧梨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裡剛壓下去的火氣,「騰」地一下又竄上來了。

  好啊。

  宴席上裝得一本正經,轉頭就偷偷跑到湖邊私會來了?

  合著剛才那些話,都是說給別人聽的場面話?

  她越想越氣,轉身就想走,眼不見為淨。

  剛轉過身,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賀松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掌心溫熱,牢牢攥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掙不開。

  「跑什麼?」他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看見我就跑,氣糊塗了?」

  顧梨用力掙了兩下,沒掙開,氣鼓鼓地抬頭瞪他:「跟你的老相好敘你的舊去,別管我!」

  話剛說完,她就看見謝詩予也走了過來,站在幾步外,臉色不太好看。

  賀松硯沒回頭,依舊看著顧梨,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腕,像是安撫。隨即他抬眼,目光越過顧梨的肩膀,落在謝詩予身上,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謝小姐,我最後說一次。大學畢業那天起,我跟你就沒有任何關係了。當年是你自己選了留在美國,選了更好的生活,沒人逼你。現在你過得怎麼樣,是你的事,別往我身上扯,更別來招惹我的人。」

  他微微側身,把顧梨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護在身後,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這位是顧梨,我的未婚妻。我們的婚禮定在一個月後。你,還有你的孩子,不在邀請名單里。以後賀家的任何場合,我不希望再看見你。至於James的父親是誰,我不關心,也沒興趣知道。」

  話說得又重又絕,半點情面沒留。

  謝詩予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她咬了咬牙,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背影看著有幾分狼狽。

  湖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風拂過柳樹,枝條輕輕晃著,湖面漾開細碎的波紋。

  顧梨還梗著脖子,氣還沒消。

  她抽回自己的手,攥成拳頭,對著賀松硯的胸口就捶了過去。拳頭軟乎乎的,跟撓痒痒似的,一下又一下,砸得噼里啪啦的。

  「讓你不早說!讓你不解釋!」她一邊捶一邊氣呼呼地說,眼眶都有點紅,「我都快氣死了!你還跟沒事人一樣!你故意看我笑話是不是!」

  賀松硯也不躲,任由她捶,等她捶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把人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又無奈又寵溺:「我哪知道你是因為這事生氣啊?」

  「不然我因為什麼?」顧梨埋在他胸口,悶聲悶氣地問。

  「我以為你又調皮搗蛋,閒得慌鬧小脾氣。」賀松硯低笑,胸腔震得她耳朵發麻,「前陣子翻我辦公室,撬我抽屜,還跑到會所蹲我。我以為你是沒玩夠,接著鬧呢。」

  顧梨:「……」

  她猛地抬起頭,瞪著他:「你早就知道?!」

  「嗯。」賀松硯點頭,指尖颳了下她的鼻尖,「監控都看見了。發卡斷在鎖孔里,也是你乾的。」

  顧梨的臉「唰」地就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朵尖。

  合著她那點自以為隱秘的「捉姦行動」,人家全程看在眼裡,就跟看猴戲似的!

  太丟人了!

  她把臉埋回他胸口,不肯出來了,聲音悶悶的:「那你也不問問我為什麼!」

  「我哪知道你是因為謝詩予。」賀松硯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認真了點,「我真不知道她回國了。今天在壽宴上看見她,我也挺意外的。後來我找她,就是想跟她說清楚,讓她以後別再來煩你,別在賀家搞事。哪知道你過來,看見我們站在一起,轉頭就跑。」

  顧梨抿了抿嘴,沒說話。

  原來是這樣。

  不是敘舊,是去說清楚的。

  是她誤會了。

  「那……她到底怎麼回事啊?」顧梨小聲問,「孩子真不是你的?」

  「當然不是。」賀松硯語氣肯定,「梨梨,大學時我確實和她在一起過。大學畢業那年,她認識了個做地產的已婚華人富商,對方能給她綠卡,給她錢和資源,她就留在了美國。走的時候連當面分手都不敢,塞了封信在我宿舍門縫裡。那時候她就已經跟那人在一起了,算時間,孩子也該是那人的。」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點:「我讓人查了,那富商在美國有原配和三個孩子,前段時間原配起訴她,要追回她花的所有錢,還把她趕出國了。她走投無路,才回的國。不知道怎麼搭上了二嬸,兩個人一拍即合,想借著壽宴把水攪渾,逼我認下孩子進賀家。」

  顧梨聽完,都氣笑了。

  合著她這半個月提心弔膽,翻箱倒櫃,天天腦補悲情大女主劇本,全是兩個各懷鬼胎的人搞出來的鬧劇。

  她居然還當真了。

  「蠢死了……」她小聲嘟囔,有點難為情。

  「不蠢。」賀松硯低頭,額頭抵著她的,「是我不好,因為我才讓你受委屈。」

  顧梨搖搖頭。

  鬧了半天,全是烏龍。

  她仰頭盯著他線條利落的下頜線,語氣還帶著點較真的勁兒:「那她是你的白月光嗎?」

  賀松硯低頭看她,眉頭輕輕蹙了下,臉上是實打實的困惑:「白月光?你之前好像也問過一次。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梨:「……」

  她氣都氣笑了:「就是擱在心裡最惦記最難忘最喜歡的人。這下懂了?」

  賀松硯聽完就低笑出聲,收緊手臂把人摟得更緊,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

  「那你才是我的白月光。」

  「白月光小姐。」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起頭:「對了!你剛才說……婚禮一個月後?」

  「嗯。」他伸手,輕輕捧著她的臉,指腹蹭過她泛紅的臉頰,聲音放得很低很柔:

  「抱歉,沒經過你同意就擅自定了時間。我就是想早點把你娶回家,讓你名正言順當賀太太,安安穩穩過日子,省得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招惹你。」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顧梨,一個月後嫁給我,願意嗎?」

  湖邊的風拂過,帶著荷香,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夕陽穿過柳葉落下來,碎金似的灑在他眼裡,亮得驚人。

  顧梨看著他,心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面前這個人,是賀松硯啊。

  有什麼不願意的。

  她抿了抿嘴,嘴角壓不住地上揚,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

  「……願意。」

  聲音太小,像風一吹就散了。

  賀松硯卻聽得清清楚楚,低笑一聲,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溫柔又珍重。

  「好。」

  兩人牽著手往回走,顧梨的手軟乎乎的,再也不繃成硬紙板了,乖乖地被他攥在掌心。

  「對了,二嬸那邊……」顧梨忽然想起這事。

  「放心。」賀松硯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奶奶會處理。她安安穩穩過日子便算了,再敢搞小動作,就跟二叔一起進去作伴。」

  顧梨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走到正廳的時候,壽宴已經接近尾聲。

  沈若慈坐在沙發上,看見他倆牽著手進來,小姑娘臉頰紅紅的,眉眼都帶著笑意,老太太立刻就笑了。

  「說開了?」

  「嗯。」賀松硯點頭,「讓奶奶費心了。」

  「跟我客氣什麼。」沈若慈擺擺手,拉過顧梨的手,「我們梨梨受委屈了。你放心,奶奶給你做主,以後誰也別想給你氣受。」

  「謝謝奶奶。」顧梨彎著眼睛笑,心裡暖烘烘的。

  夕陽西下的時候,賓客陸續散了。

  賀松硯和顧梨站在門口送人,林漾拉著顧梨的手不肯放,嘰嘰喳喳地說:「小舅媽,你們結婚的時候我要當伴娘!」

  「好啊。」顧梨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到時候給你穿最漂亮的公主裙。」

  「一言為定!」

  賀清沅笑著拍了下女兒的頭,沖顧梨眨了眨眼:「恭喜啊,終於要定下來了。以後松硯要是敢欺負你,跟姐姐說,姐姐替你收拾他。」

  「謝謝姐姐。」

  送走他們,賀松硯從身後輕輕圈住顧梨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發間的香氣,心裡安穩得很。

  「在想什麼?」他低聲問。

  顧梨靠在他懷裡,看著遠處的夕陽,慢悠悠地說:「在想……我之前好蠢啊,居然真的以為你出軌。」

  賀松硯低笑出聲,震得她後背發麻:「是挺蠢的。不過蠢得可愛。」

  「你才蠢。」顧梨肘擊了他一下,嘴角卻翹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