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顧梨沉沉熟睡在柔軟的被褥里,睫毛濕漉漉的,臉頰還殘留著淺淺哭過的淡紅。
剛剛挨過的懲.誡,仿佛都沉澱在熟睡的眉眼間,透著一股未散的可憐。
賀松硯替她仔細掖好被角,動作很輕,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他起身走出臥室,帶上門的瞬間,眼底僅存的溫柔盡數褪去,徹徹底底被一層冷漠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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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賀清沅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一瞬,那邊立刻傳來賀清沅壓抑又憤怒的聲音,滿是替顧梨抱不平的戾氣:
「我今晚一定要跟媽問清楚!」
賀松硯立在微涼的走廊盡頭,神色淡漠,周身氣壓低沉,語氣聽不出半分情緒,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姐,回來。」
「可是媽她做得太過分了!梨梨平白受委屈、挨罰,憑什麼……」
「我知道。」賀松硯淡淡打斷她,嗓音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不用你鬧,不用你對峙。回來,這件事,我親自處理。」
他字字平靜,卻壓下了賀清沅所有的怒火。
這不是妥協,不是姑息,是一種已然全盤掌控、即將徹底清算的決絕。
「小梨呢?」
「睡了。」
「松硯,你別太過分了,她是個女孩。」
「她是我的人。」
賀清沅在電話那頭沉默良久,終究聽出了他語氣里那股徹底絕情的冷意。
「好。我回去。」
電話掛斷,長廊夜風寂寂,重回死寂。
接下來的幾日,公館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除了顧梨和小桃,公館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內里裂開的縫隙,再也補不回來。
賀松硯無論多忙,都會準時來到顧梨的臥室,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他沒有訓斥,也不再翻起那晚的過錯,半句重話都沒有。
只是安靜坐在床邊,指尖蘸著溫潤的藥膏,小心翼翼替她塗抹身後的紅痕。
動作輕緩,耐心至極,生怕稍重一點,就觸到她未消的痛感,溫柔而又不失謹慎。
白天,他依舊早出晚歸,來去匆匆,神情沉穩冷峻,一如往常處理著手頭繁雜事務。
別人看不出半點異常,顧梨更是半點察覺不出。
這幾天在家裡安心養傷,日子閒散又安逸。
既不用晨起練字帖,也不用時時刻刻恪守規矩。
她只需要安安靜靜趴在房裡養傷,靜養休憩就好。
小桃端著精緻的托盤輕輕走進臥室,放下一杯溫潤的蜂蜜水,還有一疊香甜酥脆的杏仁酥。
顧梨趴在柔軟的飄窗軟墊上,指尖輕輕戳著冰涼的窗面,語氣又軟又憋屈,滿肚子無處訴說的委屈。
「小桃,我真的覺得好冤枉。」
小桃心疼地看著她懨懨的模樣,輕聲安慰:「大小姐,先生心裡也是心疼您的。這幾天事務再繁忙,他一天兩次上藥,從來沒有落下過一次。」
「那也委屈!」
顧梨鼻尖微微發酸,忍不住小聲嘟囔,「從頭到尾都是別人叫我去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聽話而已,為什麼最後挨揍的只有我?」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耷拉著,小聲吐槽起來,滿是不服氣:
「小說里的男主全都拼盡全力護著自家女主,沒有比賀松硯更狠的男主了!別人被騙叫心思單純,天真善良,換成我,他罵我愚蠢,不長記性。別人闖禍犯錯都有人兜底袒護,到我這兒,就只剩挨揍!」
「說真的,他連賀寒冰都比不上。」
小桃歪了歪頭,滿心疑惑,輕聲發問:「小姐,賀寒冰是誰?」
顧梨晃了晃垂在飄窗邊的纖細腳丫,慢悠悠解釋道:「是《偏執賀總,將小妻子鎖在身邊狠狠愛》的男主角,對女主角寵得要命,半點委屈都捨不得讓女主受。」
小桃心底攢著幾分好奇,順勢追問:「這男主名字聽著冷冰冰的,,那女主叫什麼?」
「蘇軟軟。」
小桃:「……」
一時語塞,徹底安靜頓住,莫名覺得好笑又怪異。
顧梨唇瓣緊緊抿著,肩頭輕輕發顫,拼命憋住上揚的笑意,眼底都笑出一層淺淺水光,忍得格外辛苦。
小桃仍不死心,按捺不住心底的詫異,繼續追問:「書里其他角色的名字,也都這麼的……有毛病嗎?」
顧梨壓下唇邊藏不住的笑意,接著輕聲說道:「女主妹妹叫蘇糯糯,女二叫唐柔柔,男二名叫墨煞冥。」
小桃聽完徹底沉默,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短暫輕鬆的笑鬧過後,顧梨心底那點短暫的快活徹底散去,之前壓下去的委屈又慢慢翻湧上來,沉甸甸堵在心口。
她趴在臥室柔軟的飄窗軟墊上,披著寬鬆柔軟的羊絨外套,靜靜看著窗外年初八明朗卻格外冷清的天色,心底憋著一絲淺淺的悶氣。
養傷這幾天,賀松硯每天早出晚歸,半點空閒都沒有,忙碌不休。
她指尖細細摩挲著微涼的窗沿,小聲嘟囔,帶著少女獨有的嬌嗔與委屈:
「好不容易過個年,大年初八了還這麼不消停。別人家過年熱熱鬧鬧的,就他天天忙著公事,連一點空餘時間都不肯抽出來陪陪我。」
小桃勸到:
「小姐,先生這幾天是真的辛苦。他再怎麼忙,心裡也一直惦記著你呢,你就別再怪先生了。」
顧梨抿了抿粉嫩的唇瓣,沒再吭聲,只是心頭那點失落依舊散不去,悶悶的堵在胸口。
正獨自懨懨趴著,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賀清沅一身溫柔簡約的大衣,眉眼溫婉地走了進來,早已卸下了那天滿腔的戾氣,只剩滿心柔和。
她一進門就看向窗邊蔫蔫的顧梨,快步走上前,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語氣滿是溫柔安撫:
「小梨,又在偷偷罵松硯呢?」
顧梨抬眼看見她,眼底積攢多日的委屈瞬間有了宣洩的出口,輕輕搖了搖頭。
「好了,別不高興了,」賀清沅坐在她身側,細細替她攏好滑落的衣襟,溫聲細語,「安心養傷,什麼都別放在心上,有姐姐在,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稍作停頓,賀清沅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不舍,坦誠道:
「年也徹底過完了,我過幾天就要回新加坡了,那邊的畫室工作和積壓的事務都堆得滿滿當當,不能在家久留。」
顧梨微微一怔,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姐姐。」
「在我走之前,你必須完完全全養好傷。」賀清沅語氣帶著溫柔的篤定,是姐姐獨有的專屬命令,「不准難過,安安穩穩把身體養好,把所有不開心都拋開。」
說著,她抬手指向臥室衣帽間柜子的最高一層,眉眼彎起一抹寵溺的笑意,一掃屋內所有沉鬱,壓低聲音,仿佛怕別人聽到:
「為了彌補做姐姐的疏忽,讓你受了這麼大委屈,我打算好好補償你。」
「這兩天我已經想好,你衣帽間最高的柜子,我打算全部給你塞滿零食。進口巧克力、軟糖、曲奇,辣條、泡麵、薯片、碳酸飲料,還有你愛吃的國產糕點、風乾零食、果乾,種類齊全,夠你和小桃兩個人踏踏實實吃上半年。」
顧梨瞬間眼睛一亮,連日來積壓的委屈沉悶瞬間消散大半,滿眼驚喜地看向衣帽間的方向,眉眼瞬間鮮活起來。
賀清沅看著她瞬間雀躍的小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隨即湊近兩人,壓低聲音,神色認真又神秘:
「不過,這件事,是我們三個人的秘密。只有你我和小桃知道,絕對不能外傳半個字。」
她細心叮囑,一點點細細教著兩人藏零食、避人耳目的小技巧:
「那裡的柜子位置隱蔽,平日裡傭人打掃也不會觸碰,想吃就悄悄拿。吃完的包裝袋,全部單獨收好,趁傍晚園丁清運或者清晨傭人們統一換垃圾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混進去丟掉,絕對不留痕跡。」
「記住了?」賀清沅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帶著打趣的警示,「松硯這傢伙,最看重你的飲食健康,一向不准你吃這些亂七八糟的零食。這滿滿一柜子存貨,要是被他發現了,你們兩個可要遭殃,不僅少不了一頓說教,零食肯定會被清理了。」
小桃連忙鄭重地點頭,態度格外認真:「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嚴格保密,絕對不會露餡兒!」
顧梨也用力應聲,眼底重新染上明媚笑意,用力點頭,認認真真記下三人的約定。
賀松硯這邊,這幾天看似忙碌不休,早晚來去匆匆,夜裡書房的燈也常常亮到深夜,可沒人知道,他深夜伏案處理的,從來不止公事。
年初四那晚,會所酒吧發生的事情,所有零散環節,所有參與人員的人手脈絡,早已被秦特助連夜徹查得乾乾淨淨,溯源到底。
賀松硯自始至終,沒有對外聲張半句。
不過,京城好幾名中間人神秘消失。這幾人常年混跡高端圈層,專做私人局場調度,幫豪門太太跑腿布局。
這些曾經遊走在各大豪門私宴、高端酒吧會所的熟面孔,盡數被悄無聲息徹底封殺,整個上流圈層直接查無蹤跡,再也接不到任何上流圈子的資源與合作。
外界無人知曉具體緣由,只當是商圈正常行業洗牌。
只有宋知華一個人心裡清清楚楚,她的親兒子在打她的臉。
不僅如此,所有常年由宋知華統籌代管的貴婦圈各種統籌權,被集團公關部悄無聲息全數收回。
往年,身為賀家主母,她一言定席位,一手掌局場,掌控整個京城貴婦圈層人脈,何等風光。
現在,她依然是賀家尊貴的主母,不過,再也沒有資格做以前那些事了。
緊跟著,她名下所有可以自主快速調動的私人閒散資金以及匿名信託流轉帳戶,全部進入人工審核凍結狀態。
不扣,不罰,不沒收。
但她以後也拿不出一分大額私款。
賀家本家所有人事調度權,全部收回集團直管,徹底剝離宋知華對內的一切人事調度權限。
她依舊尊貴體面、衣食無憂、受人敬重。
賀松硯沒跟她一句廢話。他是如今賀家的當家人,他說了算。他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為了看人臉色的。
宋知華覺察時,她徹底慌了。
她接連好幾天,打了無數通電話。
賀松硯冷處理。
她轉而撥打賀清沅的電話,那頭同樣長久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