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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主

  【排雷狂警報:本書為現代訓誡文。男主爹系偏執、管教嚴厲,有明確的體罰情節,屬於作者本人XP產物(我認了)。非女強,非爽文,受不了傳統霸總管教、看不得女主吃虧的寶子,點完叉右上角退出,互相放過。年齡差11歲。如果你看完還要罵,我會直接拉黑刪評。】

  顧梨是被陽光吵醒的。

  這話說出去沒人信。

  顧家的窗簾是三層手工蘇繡的厚緞,拉上之後晝夜不分,別說陽光,連月光都滲不進來。

  但顧梨就是知道天亮了,因為媽咪會準時在七點半推開她的房門,用港城人特有的那種、拖著尾音的軟語。

  「梨梨呀,起床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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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不例外。

  顧梨把臉往鵝絨枕頭裡又埋深了兩寸,假裝沒聽見。她聽見周晚的拖鞋踩過走廊地毯的沙沙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時,然後床墊微微一沉,一隻溫熱的手覆上她的後腦勺,指腹摩挲她睡亂的髮絲,力道輕得像在摸一隻貓。

  「再不起床,你大哥要生氣了。」周晚的港普把「生氣」說成「桑氣」,顧梨每次聽了都想笑,「他特地回來吃早飯的,你還要他等呀?」

  顧梨悶在枕頭裡,聲音含含糊糊:「大哥才不會生我的氣。」

  這是實話。顧衍可以對著一會議室的人拍桌子,可以當著全體高層的面把財報摔在桌上,但他對顧梨說話的聲音永遠不會超過某個分貝。

  上周顧梨在顧氏總部的會議室門口等他下班,秘書攔了她三秒,顧衍從裡面推門出來,看見她的一瞬間,眉間的川字紋肉眼可見地淡了。

  「梨梨,怎麼不進來等?」

  「怕打擾你開會嘛。」

  顧衍沒說話,只是抬手揉了一把她的發頂,然後轉頭對秘書說:「以後她來,不用通報。」

  那時候顧梨想,大哥的手掌和爹地好像,都是那種乾燥而寬厚、帶著掌控一切的力量感,卻又在落到她頭頂時變得格外輕。

  「梨梨。」

  周晚的聲音把她從走神里拽回來。

  顧梨翻了個身,終於睜開眼睛,看見媽咪坐在床邊,一身煙青色的晨袍,頭髮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著,耳垂上兩顆珍珠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蕩。

  快六十歲的人了,保養得宜,看上去還很年輕。

  顧家的女人好像都有這種本事,周晚有,顧梨也有。只不過顧梨的美更張揚,更不管不顧,像一朵被精心養在溫室里、卻偏偏想往溫室外面探頭探腦的花。

  「小桃都把早飯端上來了,」周晚替她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帶著梔子花香膏的味道,那是她嫁到顧家之前在港城就用的老牌子,「你二哥昨晚打電話來,說今天下午到,問你想要什麼禮物。」

  顧梨眼睛一亮,從床上彈坐起來:「二哥要回來?」

  「是呀,他說……」

  「要那個!」顧梨打斷她,一把抓住周晚的袖子,「媽咪你幫我跟二哥說,要他上次提過的那個翡翠手鐲,他說他在拍賣會上看到的,清朝的老物件,我要那個!」

  周晚被她搖得髮髻都快散了,又好氣又好笑地拍她的手:「好好好,你先把衣服穿上,像什麼樣子?」

  顧梨已經光著腳跳下了床。

  地毯是波斯手工織的,羊毛厚實柔軟,踩上去像踩在雲上。

  她跑到衣帽間門口,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被涼得「嘶」了一聲,又跳回來,單腳站著,回頭沖周晚做了個鬼臉。

  周晚被她逗得直搖頭,嘴裡念叨著「二十幾歲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語氣卻一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

  小桃端著托盤進來的時候,顧梨正坐在梳妝檯前讓周晚給她梳頭。

  「大小姐,今天是喝豆漿還是喝牛奶?」小桃把托盤放在窗邊的小圓桌上,白瓷碗裡的粥還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四碟小菜,一碟水晶蝦餃,一碟煎得金黃的蘿蔔糕。那是周晚特地讓廚房學的港式做法。

  「豆漿。」顧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改口,「算了,牛奶吧。爹地說我太瘦了。」

  「老爺恨不得你一天吃五頓。」小桃嘀咕了一句,手上麻利地把豆漿換成牛奶,又往杯子裡多加了一勺蜂蜜。顧梨喜歡甜,但不肯承認,所以每次都要小桃「偷偷」加。

  周晚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過顧梨的長髮,動作慢而細緻,像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顧梨的頭髮又黑又密,養了這麼多年,一根開叉都沒有,每次出門做頭髮,髮型師都要感嘆半天。

  周晚把梳好的頭髮分成三股,開始編辮子,手指穿梭在髮絲間,偶爾碰到顧梨的後頸,帶起一陣微涼的癢。

  「你爹地昨晚又沒睡好。」周晚一邊編一邊說,聲音壓低了,帶著一點只有母女之間才會有的憂心,「他這兩天胃口也不太好,你等會兒下樓,哄他多吃兩口。」

  顧梨在鏡子裡看著媽咪的眼睛,點了下頭。

  她知道爹地最近有心事。

  雖然沒人跟她明說,但她感覺得到父親書房的燈亮得越來越晚,大哥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二哥在電話里跟大哥爭執的聲音從書房門縫裡漏出來,她路過時聽見幾個詞,什麼「缺口」什麼「期限」,聽不太懂,但語調讓她心裡發緊。

  不過這些事,從來沒有人要求她操心。

  顧兆川對兩個兒子的要求是「扛得起顧家的擔子」,對顧梨的要求只有四個字:平安喜樂。

  於是顧梨也就真的平安喜樂地長大了。

  辮子編好了,顧梨站起身,周晚替她攏了攏睡袍的領口,又退後一步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種母親獨有的、帶著審視和驕傲的滿意。

  顧梨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裙,剛過膝蓋,露出一截勻稱白皙的小腿,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

  「我的女兒,怎麼這麼漂亮。」周晚用港普說了一句,語氣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對全世界宣告。

  顧梨笑嘻嘻地湊過去在周晚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拉著她的手往外走:「媽咪走啦,去吃飯,我餓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小桃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拿著一件羊絨開衫往顧梨肩上披:「大小姐你穿件外套!樓下空調開得低,別著涼了!」

  顧梨沒回頭,只是抬手在空中擺了擺,表示知道了。

  羊絨衫搭在肩上,袖子空蕩蕩地晃著,她也沒正經穿好,就這么半披半掛著,像披了一件斗篷。

  小桃丫頭在後面看著自家大小姐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嘆了口氣,快步跟上去。

  餐廳在一樓,從二樓主臥走過去要穿過一條長廊,經過顧梨小時候畫的那幅水彩畫。畫的是全家福,五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用蠟筆寫著「爹地、媽咪、大哥、二哥、我」。

  那時候她還沒學會寫「衍」字,大哥的名字被她寫成了「大gē」,二哥的「瑾懷」被她簡化成了「二哥」。

  這幅畫在牆上掛了十幾年,框子換過三次,畫紙的邊緣已經泛黃捲曲,但沒有一個人提出要把它取下來。

  經過的時候,顧梨看了一眼那幅畫,嘴角彎了彎。

  她想起二哥上次回來的時候,站在這幅畫前面看了半天,然後轉頭對她說:「小妹,你的畫功十幾年如一日地爛。」

  她氣得追著二哥滿走廊打,最後被大哥一手一個拎開。

  餐廳里,顧衍已經到了。

  他坐在長桌的一側,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左手端著咖啡,右手握著筆,眉頭微蹙,顯然在吃飯的間隙還在處理公事。

  顧兆川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碗白粥,幾乎沒怎麼動,手裡翻著今天的財經報紙,翻頁的動作帶著中老年人特有的緩慢。

  「爹地!」

  顧梨一進餐廳,整個空間的氛圍就變了。

  顧兆川抬起頭,報紙還沒放下,眼睛已經先笑了。他摘下眼鏡,把報紙往旁邊一擱,朝她伸出手。

  顧梨小跑過去,俯身抱了他一下,臉頰貼了貼父親的面頰,聞到老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和藥膏味。

  他的肩周炎最近又犯了。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顧兆川拍了拍她的手背,手背上已經有老人斑了,但握住她的力道還很穩,「年輕人,覺要多睡,不用起那麼早。」

  「不是您讓我早睡早起的嘛。」顧梨在他旁邊坐下,探頭看了一眼他的粥碗,「您怎麼才吃這麼一點?」

  「吃了吃了。」顧兆川敷衍地應著,把粥碗往旁邊推了推。

  顧梨不干,端起粥碗往他面前放:「再吃三口,就三口。」

  顧兆川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終於無奈地笑了一聲,拿起勺子,當真吃了三口。顧梨在旁邊幫他數:「一口、兩口、三口。行了,放過您了。」

  桌子那頭的顧衍抬起頭,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眼底有一層溫軟的柔光。

  他合上文件,把筆帽蓋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更重,但他沒說什麼,只是放下杯子,開口道:「今天有什麼安排?」

  「跟朋友約了逛街。」顧梨一邊往自己的吐司上抹果醬一邊說,抹到一半又覺得果醬太甜,把吐司推給小桃,「給你吃。」

  「哪個朋友?」顧衍問。

  「就上次來家裡那個,穿白裙子那個,大哥你見過的呀。」

  顧衍想了兩秒,似乎沒什麼印象,但他沒再追問,只是說:「信用卡在書房抽屜里,自己拿。」

  「大哥,我上個月刷了二十萬了。」顧梨托著腮看他,眨了眨眼。

  「嗯。」顧衍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語氣平平的,「所以呢?」

  顧梨笑出了聲。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微微上挑,像一隻饜足的小狐狸。

  這種笑是被人寵出來的,骨子裡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底氣。

  不是傲慢,是被愛得太滿之後,溢出來的那一點甜。

  周晚在桌子下面輕輕踢了顧梨一腳,意思是「收斂一點」,但嘴角分明也是笑著的。

  顧梨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我出門了,爹地記得吃藥,媽咪記得給二哥打電話,大哥你少喝點咖啡,那個東西傷胃。」

  她已經走到餐廳門口了,聲音從走廊里飄回來,越來越遠。

  小桃拎著她的包和外套,小跑著追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大小姐你慢點走別摔了」。

  餐廳里安靜了三秒。

  顧兆川看著女兒消失的方向,忽然說了一句:「你說松硯那邊……」

  「爸。」顧衍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吃飯。」

  顧兆川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又拿起勺子,把碗裡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窗外,顧梨的跑車發動,引擎的聲浪從車庫裡傳出來,囂張得像她這個人一樣。

  她開著車穿過雕花鐵門,駛上山道,後視鏡里的顧家老宅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山林間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日子,就像這後視鏡里的風景。

  過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