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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閨蜜上門

  能布的局都布完了,剩下的,就是一個等字。她頭一回發現,等比忙難熬。

  所以這日,沈令月遞帖子說要來府里找她玩,還說要吃杏仁酪,溫明舒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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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嬸也是麻利地張羅廚房開始做待客的點心。

  杏仁拿熱水燙過,搓去皮,擱石臼里現磨,磨出來的漿拿細紗濾上兩遍,兌牛乳和冰糖,小火慢慢熬,熬到掛勺,盛出來,再撒一層糖桂花。

  「沈小姐可有些日子沒上門了。」張嬸攪著鍋,頭也不抬,「姑娘的頭一個手帕交,臉面都在這碗酪里。」

  香香蹲在灶邊陪著聊天,順帶幫著燒燒火:「上回沈小姐來,一碗酪吃了個底朝天,還添了半碗。」

  「那是沈小姐給面子。」張嬸說,「這回落得更細,叫她再添一碗。」

  溫夫人那頭也打發身邊的媽媽給溫明舒院裡送來一匣子果脯,帶話說,姑娘們好好玩,晚上留下用飯也使得。

  ……

  沈令月進了院子,第一眼先看見的是貓貓。

  胖丁後腿還纏著布條,趴在溫明舒手邊的繡墩上,揣著兩隻前爪,一臉還沒睡醒的樣子。

  「呀,你的小貓怎麼受傷了。」沈令月放輕了手腳湊過去,「我輕輕的,就摸一下可以嗎?」

  手剛伸過去,貓睜開眼,往溫明舒那頭挪了半尺,拿屁股對著她。

  沈令月不死心,繞到那頭去。貓又挪回來,還是屁股對著。

  來回三趟,溫明舒笑得酪都端不穩了。

  「它認生。」

  「它才不認生!」沈令月不服氣,「冬宴上五公主抱了它半個時辰,我一直偷看你們呢,它吭都沒吭一聲!」

  「那它就是喜歡小孩子。」溫明舒把酪遞給她,「喝你的杏仁酪先。」

  沈令月是有備而來的,從袖子裡摸出一包小魚乾,拿著一根想餵它,它腦袋直接轉到一邊去了。

  溫明舒建議她放旁邊,於是沈令月把袋子拆開,整包輕輕放在繡墩的空位上。

  胖丁這下是聞了聞,頭探過去吃了。

  「真這麼認人的?!」

  「它是一隻成熟的小貓了。」溫明舒替它答,「能忍受得住小魚乾的誘惑。」

  沈令月氣鼓鼓地看著它,胖丁咽下嘴裡的,把眼睛閉上,裝睡。

  「裝睡這招,它最拿手了。」溫明舒說。

  ……

  兩個姑娘圍著炭盆說話。

  「你家肯放你出來了?」溫明舒問。

  「冬宴回來,我爹就鬆口了。」沈令月撇了撇嘴,「他那個人,最怕沾事。前頭拘著我,一半是怕,一半是躲。那天冬宴,皇上不是還問了你幾句話嗎,他收到了風聲,說皇上應該還沒放棄溫家,咱們躲什麼。」

  「這話倒也是。」

  「他還說,」沈令月學著她爹的腔調,端起架子,「溫家是忠良,保不齊是受了冤的。你去,替我問溫姑娘好。」

  溫明舒笑出了聲。果然,天底下最靈的風向標,是沈侍郎這種人,變得比翻書還快。

  沈令月先是給溫明舒說了最近聽來的貴女圈閒話,誰家定了親,誰家裁了新衣,說了一輪。但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拿勺子攪著碗裡新添的酪,攪了半天。

  「明舒。」她放下勺子,「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住。賞花宴那件事。」

  溫明舒擺手:「那事跟你無關。」

  「怎麼無關。」沈令月摳著碗沿,「那天本來約好了,我跟你結伴一塊兒去的。結果我家把我拘住了,一步門都不許出。你一個人在那裡,我在家裡急得沒法,等我好不容易偷跑出來,跑去了宴會,才知道你出事落水了,那個時候你已經被接回家了。我家裡派人把我帶了回去關起來,後面我一直打聽你的情況,知道你醒了才放下心來。」

  她越說聲音越低:「後來我翻來覆去地想,要是那天我在,你興許就不會出事了。」

  那天的事,溫明舒記得清楚。

  原主不愛參加宴會,但這場賞花宴不擺正席,不用刻意跟人交際,因為近期溫家出事,沈令月想讓她心情好些,就相約一起去宴會上散散心。水榭上擺了暖爐,還擺了幾十盆菊花,滿座都是姑娘。端果子的丫鬟打從水榭上過,腳底一滑,栽進了湖裡。湖水不淺,深秋穿得又多,人掉下去,撲騰不了幾下就沉。周圍的人都嚇傻了,哭的哭,喊的喊,沒有一個動的。

  原主踢了鞋就跳下去了。

  她是會水的,可會水的人,最怕的就是救溺水的人。那丫鬟慌了神,見什麼抓什麼,兩條胳膊死死箍住她的脖子,指甲掐進肉里,拽著她一起往下沉。

  她在水裡想的最後一句話是,早知道,先把她敲暈了再救。

  後來她把那丫鬟頂上水榭的欄杆,岸上的人總算回過神,拿竹竿把人拖了上去。她自己脫了力,沉下去許久,才被七手八腳撈上來。

  撈上來的時候,她的臉已經白得跟紙一樣了。

  「我自己跳下去救的人,你在場可能都攔不住我。」溫明舒說,「對了,那丫鬟後來怎麼樣?」

  「好好的,主家賞了銀子壓驚。」沈令月頓了頓,聲音又低下去,「我後來問遍了那天在場的人,知道那時的情況。可是明舒,後來外頭傳的,不是那麼回事。」

  「外頭怎麼傳?我最近太忙,還沒注意最近的名聲有沒有加碼。」

  「說你在宴上,把人推下水取樂。」沈令月氣得手都抖了,「說你看著人撲騰,還在岸上笑,結果不小心掉下湖了。明明是你跳下去救的人!我之前被拘在家裡,前幾日參加一個宴會才知道,我跟她們爭,說當時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但是沒人信我,也沒有當日在場的小姐出來說話。」

  繡墩上,胖丁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

  它蹲在那兒,兩隻耳朵立著。

  溫明舒倒是笑了:「我費了半條命救上來的人,他們說我推的?」

  「你還笑!」

  「不笑還能哭嗎?」溫明舒往炭盆里添了塊炭,神色沒什麼波動,「我說呢,我醒來後,也沒人上門道謝。」

  沈令月抬頭看她。

  「再說了。」溫明舒說,「既然都叫混世魔王了,不橫一點,倒像對不起他們費心起這個名頭,現在溫家是多事之秋,我暫時不想給家裡添麻煩罷了。」

  沈令月一口酪差點嗆進鼻子,咳了半天,又忍不住笑。

  「你放心,往後我逢人就講那天的真相。」

  「傻姑娘,沒用的。」溫明舒看著她,「閒話這東西,挑最熱鬧的傳,不挑最真的傳。」

  表面通透,實際上的溫明舒心想:真是諷刺!原主的一片善心被這樣辜負利用。有機會,怎麼也得替她討回來。

  ……

  閒話說到後半晌,轉到了年前的席面。

  「曹家要辦賞雪宴。」沈令月眼神中透著鄙夷,「曹雪兒放了話,要給你下帖子,說這回要讓你好看,你別去。」

  「她家已經發帖了嗎?」

  「還沒有,應該快了。」沈令月有點氣憤,「聽說帖子撒得很廣,各府的姑娘都請,公主們都可能到,她就是憋著冬宴那口氣,上回你在冬宴上沒被她欺負,她記恨上了。」

  「那挺好,人多,熱鬧。」

  「你還當真想去?」沈令月急了,「她擺明了給你下套子。」

  「反正她會給我下帖子,等帖子到了再說。」溫明舒不以為意,「她費這麼大勁張羅一場,我不去,她多沒面子。」

  沈令月看她這鬆快樣子,干著急,又拿她沒辦法。

  又東拉西扯了好一陣子,沈令月沒留下用晚飯,走的時候天快黑了。

  張嬸拿食盒裝了兩碗杏仁酪,棉套子捂得嚴嚴實實,叫她帶回去吃,溫夫人院裡又添了兩色果子,一併擱在車上。

  沈令月抱著食盒上車,又探出頭來:「明舒,賞雪宴你如果真要去,提前告訴我一聲,我陪你一塊兒。」

  「好。」

  溫明舒回到屋裡,胖丁蹲在桌上等她。

  她坐下來,撐著下巴看它,看了半天。

  「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往後就是一個等字。」她撓了撓它的腦殼,「等歸等,咱們日子還得過。曹小姐費那麼大勁張羅一場賞雪宴,肯定不會放過我。人家既然放話要讓我好看,我總得去瞧瞧,她打算怎麼個好看法。」

  胖丁喉嚨里呼嚕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你的腿沒好利索,到時候老老實實在家養著,不許像上次一樣耍賴上車了。」她點點它的腦門,「哪兒都不許去。」

  胖丁不呼嚕了。

  它從她手底下退出來,跳上窗台,啥也不聽,非常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