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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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把車停在校門口，溫明舒剛下車，就聽見有人喊她。
「小明！這裡！」
唐佩青站在鐵門邊上，朝她拼命揮手。兩個人匯合，伴隨著廣播裡的樂曲，順著人流往裡走。
高二一班的教室在三樓，班主任周老師領著她們走進教室，拍了拍講台。
「新學期，班裡來了兩位新同學。」周老師四十來歲，短髮幹練，她聲音不高，但全班都聽得清清楚楚，「自我介紹一下吧。」
唐佩青先上，她一點也不怵，往講台上一站。
「大家好，我叫唐佩青，唐詩的唐，敬佩的佩，青草的青。我成績一般，但是人很好相處，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
她生得討喜，一張蘋果臉，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這樣的姑娘往講台上一站，先贏了大半的好感。
底下有人笑，有人鼓掌，氣氛一下子鬆快起來。
輪到溫明舒。
「大家好，我叫溫明舒。」她說，「往後兩年，請多關照。」
她的臉，暑假的時候小白就按老規矩調整好了。原主的底子本就好，優化之後更是挑不出一絲瑕疵。眉眼乾淨又明媚，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甜意。她往講台上一站，脊背筆直，落落大方，自帶鬆弛感，一看就是被家裡人捧在手心裡寵大的小姑娘。
底下響起一小片議論聲。
「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溫明舒，唐佩青，她倆是不是原來三班的？」
「聽說溫家很有錢。」
「她們原來年級多少名來著？咱們班的進度，跟得上嗎？」
「噓，別說了，周老師看過來了。」
周老師敲了敲講台：「安靜。」
她掃了一眼教室，指了指中間第三排：「溫明舒，你坐周梓瑜旁邊。唐佩青，坐她後面那排。」
周梓瑜是個扎馬尾的清秀女生。趁著等待上課的間隙，溫明舒剛坐下，她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歡迎歡迎！我叫周梓瑜，木辛梓，瑜伽的瑜。你真好看，以後我有眼福了。」
后座的唐佩青把腦袋探過來：「我呢我呢！」
「你也好看，我叫周梓瑜。」
「梓瑜也好看，我們是三個美少女！」
三個女生湊在一起說小話，兩分鐘就混熟了。
溫明舒借著說話的間隙，狀似隨意地掃了一眼教室。
【宿主宿主，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坐著的那個就是男配了。】
她朝窗戶的方向望去，男生正低著頭做題，筆尖在紙上走得飛快，周圍的熱鬧好像跟他隔著一層玻璃。陽光從窗外斜進來，落在他的發頂。
周梓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立刻會意。
「那是江寂，我們的學神，年級第一。」她說道，「但他不怎麼跟人來往，也不愛說話，從來不參加班級活動，放學鈴一響就走，比老師跑得還快。」
溫明舒收回目光，嗯了一聲。
第一節就是周老師的數學。
開學第一天不講新課，先發了一套摸底卷，不改分，先寫再講，說是看看大家一個暑假，把知識還回去了多少。
卷子發下來，教室里陸陸續續傳來寫字的唰唰聲。唐佩青戳了戳她的背，用氣聲說：「完了，我暑假補的課都白花錢了。」
溫明舒深有同感。
她磕磕絆絆把卷子寫到一半，周老師發話了。
「最後一道大題，我看卡了不少人。江寂，上來寫一下你的解題思路，大家停筆看看。」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向江寂的座位。
他放下筆，起身，往講台走。
溫明舒抬起頭。
他從她桌邊的過道經過。很高，很白，校服拉鏈拉到一半，步子不快，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很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他在黑板上寫字，解題過程又快又乾淨，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江寂解完題，放下粉筆，轉過身往座位走的時候，溫明舒這才看到他的正臉。
眉骨清雋，鼻樑高挺，唇很薄，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整張臉挑不出一處毛病。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安安靜靜地看人，沒什麼情緒。
那雙眼睛，她莫名覺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又想不起來。
【宿主？】小白在她腦海里冒出頭來，【你在看什麼？】
「看題。」溫明舒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低頭看自己的卷子。她還沒寫到最後一道大題呢，她掃一眼連題干都沒看懂，這個班的進度果然很快。
倒也不能全怪她。她穿越前就是個普通本科生，剛畢業，高中的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後面又接連穿了幾個世界，知識要撿起來真有點困難，原主自己成績也就是中下游，能力實在是有限。
她之前問過小白，這個位面能不能有個學習類的金手指。小白把商城翻了個底朝天，弱弱地說：【宿主，商城裡不賣知識，要不，你還是好好學習吧。】
她默默把卷子翻了個面。
江寂回座位還是經過了她的桌邊。
他垂著眼，走到她桌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然後他回到座位上，拿起筆，繼續做題。
溫明舒的餘光注意到了，心裡還奇怪了一下。
這人走路還卡帶。
這道題講評完，正好到了下課時間，老師說下堂課再講其他題目，離開了教室。
還有很多同學看著卷子上這道題撓頭，還是沒搞懂。溫明舒盯著卷子上那道大題看了一會兒，果斷拿起卷子起身。
周梓瑜問她：「你幹嘛去？」
「找學霸問題目。」其實是想先製造一點搭話的機會，而且，她是真不會寫。
「問誰？」周梓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倒吸一口涼氣，「他？算了吧，他從來不理人的。上回隔壁班學委來問題，他一個字都沒說。」
「試試看。」
溫明舒拿著卷子，走到了他座位旁邊，把卷子輕輕放在他的桌角。
「江寂同學。」她說，「最後一道大題，能給我講一下嗎？」
周圍突然安靜了一會兒，好幾道目光瞟過來，都等著看新同學碰釘子。
江寂的筆尖停了。
他抬起頭，四目相對。
一秒，兩秒。
他低下頭，把她的卷子拉過去，抽了張草稿紙，開始寫。
沒有講解，也沒有抬頭，他就埋頭苦寫，寫完，他把草稿紙和卷子一起推回來。
「給你。」
溫明舒低頭看那張草稿紙。步驟寫得極細，比老師在講解後寫的步驟還要具體，細到她剛才卡住的那一步，旁邊單獨畫了個小箭頭，批註著知識點和使用哪條公式。
「謝謝。」她真心實意地說。
「嗯。」
她抱著卷子和紙回到座位。身後，坐在江寂後面的程浩，腦袋湊到他旁邊：「學霸，你居然給人寫了？上回我問你題，你都讓我去問老師。」
江寂沒理他，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溫明舒坐回座位，唐佩青立刻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請教成功了？」
「成功了。」她把草稿紙撫平，端端正正放在卷子中間，「附贈一頁詳解。」
周梓瑜看那張草稿紙，嘖嘖稱奇：「我跟你講，拿到過江寂親筆步驟的人，不超過三個。」
「那挺榮幸。」溫明舒說。
她把卷子疊好，心裡記下來對江寂的感受：外冷，話少，但肯幫人。
他應該對我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差吧，她心想。
……
下午班會前，周梓瑜給她指認了班裡另一位風雲人物。
坐在最後一排，一個男生翹著二郎腿，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頭髮抓得很有型，周圍圍著兩三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笑得前仰後合。
「慕容霸。」周梓瑜說，「家裡可有錢了，人也挺逗，就是說話總一套一套的，像從電視劇里學來的，你等著看吧。」
溫明舒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嗯，很符合這個年紀中二少年的形象。
在班會的最後，周老師宣布，月底有開學後的第一次月考，計入排名。
教室里哀鴻遍野，后座的唐佩青直接趴在了桌上。
溫明舒握著筆，在心裡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放學鈴一響，溫明舒親眼見識了什麼叫「比老師跑得還快」。
江寂收拾書包的動作乾淨利落，拉鏈一拉，起身就走，從後門出去，轉眼就沒了影。
前後不超過三十秒。
「每天都這樣。」周梓瑜見怪不怪，「聽說他家境不好，趕著去打工。」
溫明舒望著那個空了的座位，沒有說話。
校門口，兩家的車一前一後等著。溫明舒拉開車門，回頭喊：「佩奇，明天見！」
「明天見！」
晚上，小白問她：【宿主，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溫明舒坐在書桌前，把白天那張草稿紙從卷子裡抽出來，鋪在桌上。
【一張草稿紙而已，】小白說，【你都看好幾遍了，還拿尺子壓平，你在幹嘛？】
「字好看。」她說，「留著當字帖。」
【……】小白沉默了兩秒，【宿主，你這個收藏癖，跟誰學的？】
「你不懂，腦子好使就是會讓人有濾鏡的，說不準高考就考這道題呢。」
溫明舒把紙端端正正夾進自己之前買的漂亮本子裡，合上。
她想起白天講台上那個身影，和那雙眼睛。
「小白。」她說，「我總覺得，我好像在哪兒見過江寂。」
【可能是帥哥都長得像吧。】小白打了個哈欠，這個位面它的探測系統時靈時不靈的，已經擺爛了。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