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1章 四副碗筷

  孩子是兩個人認真計劃來的。

  準備要孩子的那陣子,第一個發現她懷上的,是橘貓。

  那天她在店裡給泰迪剪毛,橘貓繞著她轉了兩圈,忽然跳上台,衝著滿屋子的動物大喊,都聽好了,老闆娘肚子裡有小的,可別撞到她了!

  溫明舒拿推子的手停在半空。小的?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那隻貓,當晚買了根驗孕棒。兩道槓。

  第二天祁珩對著報信的大橘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橘貓沒受過這種禮,嚇得從台上栽了下去。

  產檢的時候,醫生指著屏幕說,恭喜,雙胞胎。溫明舒點點頭,這個她知道,她家貓貓報告得比B超還早,不過她還沒告訴祁珩。

  祁珩捏著產檢單,回家的車上一直都在傻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之後的日子,家裡的防護全面升級。

  防妊娠紋的油,他每天晚上按時塗,一寸不落。現在的他已經學會做飯了,經常翻著食譜研究到半夜,不過,味道還是不能強求。他時常趴在她肚子邊說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說你們要好好的;不要折騰媽媽讓媽媽難受;說爸爸的工作室以後分你們,你倆一人一半,看誰先學會聞香。

  溫明舒挺著肚子也經常去店裡看看,店裡的動物們集體進入了戒備狀態。橘貓從店門口的保安,升職成了貼身保鏢,她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誰家的狗沖她跑快了兩步,它先炸毛。老金毛每次被主人帶來洗澡,進門第一件事是先繞著她轉一圈,聞一聞,才安心進澡池,她和店員每次看到都忍俊不禁。

  「它們比你緊張。」晚上她靠在他懷裡匯報。

  「下次給他們加餐。」他把手掌輕輕搭在她的肚子側面,溫柔地說。

  …

  生產比預產期早了半個月。

  那天夜裡她見紅,他抱著她衝下樓,車開得又穩又快。進了醫院,她不讓他陪產,他在產房外面的走廊里,抖得站不住。周伯連夜趕來,扶著他,一句一句地說,沒事的先生,沒事的。

  天蒙蒙亮的時候,產房的門開了。護士先出來報備,對他說恭喜,龍鳳胎,大人孩子都平安,哥哥先落地,妹妹跟著到。

  過了一會兒,病床被推了出來。溫明舒和孩子躺在床上,祁珩迎上去,還沒開始說話,眼淚先掉了下來,站在她的面前,哭得毫無形象。

  「哭什麼呀。」她抬起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尾音里還帶著點笑,「兩個孩子的哭聲都亮,隨你。」

  「……嗯。」他握住她的手,抓得緊緊的,又不敢真的用力。

  祁珩彎下腰,小心翼翼替她把額前黏著的碎發撥開,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辛苦了。」

  「不辛苦。」她看著他,眼睛彎了彎。

  祁珩俯下身,把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她能聽到,他加速的心跳。

  名字是兩人早就取好了的。哥哥叫祁予晨,妹妹叫祁念曦,小名晨晨和曦曦。護士遞來出生登記的單子,他把兩個孩子的名字一筆一划寫上去。祁珩其實本來想讓孩子的小名叫瓜子和花生的,可惜最後被溫明舒否決了,說是怕一喊孩子她就饞。

  左臂一個娃,右臂一個娃,祁珩的手穩得很。他低頭看著懷裡兩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很久,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打了個招呼。

  「你們好。」他說,「我是你們爸爸。」

  溫明舒靠在床頭看著他,打趣道,那你可要當個全能奶爸哦。

  他確實做到了,成了全能選手。沖奶粉,水溫掐得剛剛好,滴在手腕內側試溫的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遍,確實,他提前練習很多次了。換尿布,他第一次手忙腳亂,到第三次就已經爐火純青了。半夜的哭聲一起,他比育兒嫂醒得都快,自己也過去看著孩子,來來回回,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第二天照常精神抖擻地跟她說,女兒的睡姿像你。

  ……

  往後的日子,是從一場一場的手忙腳亂里,慢慢順過來的。

  曦曦是個高需求的寶寶,哭起來驚天動地,誰抱都沒用。沒其他人的時候,溫明舒就變回原形,蹲在嬰兒床的欄杆邊上,是閃亮可愛的小糰子一枚,曦曦盯著她看,看著看著就不哭了。祁珩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看,說,果然,同類最有說服力。

  橘貓早就跟他們一起住了,自封了保鏢,出了月子後它的窩就一直在嬰兒房外,一睡就是三年,誰靠近小主人它先睜眼。

  孩子們學說話的時候,曦曦會說的第一個詞,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是橘橘。而晨晨學會的第一個字,是燈,因為他總被抱去看院子裡桂花樹上的那串小燈,這串燈,從求婚那年起,年年被點亮。

  曦曦的頭髮長長了以後,家裡多了一項固定工作。每天早上,祁珩搬個小板凳坐在客廳,給她扎辮子。他扎得認真,力道掐得准,就是造型歪,溫明舒看不過去,要拆了重扎,曦曦捂著腦袋滿沙發躲,不要拆,就要爸爸扎的。祁珩坐在旁邊喝茶,很受用。

  家裡從兩副碗筷,變成四副。

  孩子們在棉花屋的貨架之間學會走路。街坊都說棉花屋的孩子最受動物喜歡,確切地說,它們是全街動物看著長大的。

  棉花屋不光賣用品、做洗護,賣小寵物外,後院還是流浪動物的中轉站。她撿回來的貓貓狗狗,治好病,養胖一點,再一家一家地挑,按它們的意願幫它們找領養人家,隨便養養的,直接淘汰。

  店裡也賣小倉鼠,這些倉鼠弟弟和倉鼠妹妹時常說:「姐姐,我覺得你身上的氣味很親切。」溫明舒笑而不語。它們入住新家前,她會手把手教它們的新主人,怎麼喂,怎麼養,什麼時候別去吵它。今天,一隻糯米糰子就要去新家了,接走它的是一個小男孩,她臨走還跟他拉鉤,說好了,它是你家人,是一條生命,不是玩具。小男孩用力點頭,把籠子抱在懷裡,走得一步一步,很小心。

  祁珩在收銀台後面看完了全程,晚上跟她嘮嗑。

  「我就是從一隻倉鼠過來的。」她說,「遇上什麼樣的人家,是運氣。我想讓它們的運氣,都好一點。」

  他沒有再問。只是過了幾天,倉鼠區的架子上多了一塊小木牌,字是他親手寫的,筆畫清瘦:它們不會說話,請確定能愛它,再帶它回家。

  ……

  孩子們大一點後,開啟了調香課程。

  祁珩給兩個孩子聞的第一款香,就是晨曦。香氣逐漸散去後,曦曦踮著腳,鼻子湊近試香紙,聞了一下,說出了她的品鑑詞。

  她說,好像媽媽曬的被子。

  祁珩與溫明舒對視一眼,笑了出來。

  後來曦曦真的學了調香,成了他真正的接班人。她出第一支作品那天,取名之前,翻了爸爸那個記滿了廢案的小本子,一頁一頁翻過去,指著其中一行說,就要這個。

  那一行寫的名字是,家。

  祁珩問,為什麼。

  曦曦說,因為媽媽身上,一直是這個味道。

  他批准了。那支香上市之後賣得很好。

  晨晨從小就和小動物打成一片,長大了想去學獸醫,考了執照,白大褂一穿,是正經的祁醫生。有時候遇到查不出毛病的動物心理問題,他就打電話回家問外援。電話那頭,他媽聽兩句動物的告狀,便轉述,它說了,是它不愛那個牌子的罐頭,換一個。那頭的小動物聽著,開心地連連叫好,又叫了兩聲,得寸進尺。溫明舒替它轉達,它說,難得有醫生肯聽它說話,能不能順便,再加一點零食吃吃。正視小動物的需求,也是愛它們的表現。

  曦曦接手之後,祁珩慢慢退到了後面,只在每年年末,出一支自己署名的香。

  每年到了求婚紀念日,他便會在桂花樹下擺兩個木箱,他會把那頁發黃的稿子拿出來,念一遍,念到最後一句,嫁給我,好不好。

  她在旁邊答,我願意。

  後面的幾十年,年年不落。